夜宸凝丹后的第三天，苏玄宸在大殿里坐了一整夜。
白天他照常喝茶、翻书、指点夜宸温养魔丹的注意事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天一黑，他在木椅上坐下来之后就没有再起来。茶盏搁在桌上，茶已经凉透了。旧道书摊在膝上，一页都没翻。
他的识海深处，系统光幕正在无声地闪烁。
【检测到门下亲传弟子夜宸完成跨大境突破——筑基境→金丹境。】
【当前基准弟子：夜宸，修为金丹一重。】
【依据系统晋升铁则，宿主修为同步为：元婴一重。】
【晋升完成。宿主当前修为：元婴一重。】
【百年固化冷却机制正式启动。冷却期内，弟子跨境突破不再触发宿主晋升。剩余冷却时间：九十九年三百六十四天。】
苏玄宸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筑基一重的灵力是一条涓涓细流，那么元婴一重的灵力就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深湖。丹田里那颗新凝成的元婴——极小、极安静，像一枚刚刚成型的果实，悬浮在灵力的正中央。灵力从元婴中涌出，沿着经脉浩浩荡荡地奔流，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分出一缕细流温养筋骨。他的肉身在元婴之力的洗练下正在快速蜕变，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在吸纳灵力，密度和韧度都在暴涨。
这就是元婴境。凡界九大境界的中段分水岭。跨过这道坎，寿元从金丹的五百年直接跃升到两千年以上，肉身开始脱离凡胎，可以初步沟通天地法则。
可苏玄宸心里清楚，系统馈赠而来的元婴一重，只有纯粹的灵力储备。没有配套功法，没有法则感悟，没有领域雏形，没有本命法宝，也没有元婴境修士该有的数百年战斗阅历。他现在就像一个忽然继承了万贯家财的穷书生——钱是有了，但不知道怎么花。
如果现在对上浸淫元婴数百年的老牌修士，他最多只能靠灵力储量硬撑，僵持可以，碾压是天方夜谭。只有等夜宸在金丹境内打磨到六重以上，他的道基才会随之加厚，跻身同境上游；等夜宸九重圆满，他才能登临同境顶尖。
不过这不急。他有时间。九十九年三百六十四天。他可以慢慢补。
苏玄宸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修为，而是调出系统光幕查看传道值。夜宸凝丹成功，系统给的传道值奖励一次性到账——数额比他之前指点夜宸排淤、化解肩井穴阻塞、温养魔骨积累的那些都要丰厚得多。
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宝库。元婴期可用的功法和道典比筑基期多了不少。列表从上往下拉，上古功法、法则碎片、领域雏形、本命法宝胚胎，应有尽有。他翻了几页，挑了一部元婴期适用的上古功法——《混元经》。名字不出彩，但系统备注说它中正平和，适合道基尚浅的修士慢慢打磨，修行速度偏慢，但根基扎实。偏慢，扎实。这两个词他喜欢。
《混元经》和之前兑换的阵图不同——阵图是残卷，这部功法是完整的。他把玉简取出来，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了一遍第一重的心法口诀。功法讲的是以元婴为炉，将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混炼成一股“混元之力”，混元之力比普通灵力更凝实，可攻可守，还能温养经脉。第一重修成之后，他的灵力质量会比现在提升一个档次，不再只是“空有储量”。
他把玉简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整夜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后山方向，夜宸的气息平稳而凝实——金丹一重的魔丹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精纯的魔气温养丹田。筑基期的虚浮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内敛的力量感。苏玄宸神识扫过去，发现剑峰的剑意比平时活跃了一些，大概是被夜宸金丹期的魔气引动的。
他推开殿门。晨光从山顶方向铺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药圃里的聚灵草已经抽到第十五片叶子，比他筑基期时长高了一截，叶缘的银边在晨风里微微发亮。篱笆底下那朵蘑菇又开了新的伞盖，旁边又冒出了几朵小的，还没开，只是几个小小的白点。
他走到药圃边，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泥土的湿度。土壤微润，浇水的时间刚刚好。夜宸虽然刚凝丹，但每天早上浇水的习惯没有断。
“师尊。”夜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玄宸站起来，转过身。夜宸站在偏院门口，手里拿着水瓢，衣襟上沾着浇花时溅到的水渍。金丹一重的气息已经收敛得很干净，只有肩井穴偶尔溢出一丝极淡的暗银色魔气，转瞬又被大阵的灵气轻柔地压了回去。
“早课做完了？”
“做完了。今天魔丹运转比昨天又顺畅了一些，第一重小境已经稳了。”
苏玄宸点了点头。“今天先别急着修第二重。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大殿走，夜宸跟在他身后。进了殿，苏玄宸从袖中摸出两块玉简，放在桌上。一块是凝丹前夜宸常用的那份笔记，另一块是新的。
“你已经凝丹了，金丹期的修炼和筑基期不同。筑基重在打磨肉身经脉，金丹重在温养内丹。你的魔丹刚成型，外壳还不够硬，前三重要慢慢来，每一重都要踩实。”他把新玉简推到夜宸面前，“这部功法叫《混元经》，是我最近找到的元婴期基础功法。里面的炼体篇对你金丹期温养魔丹也有用，你拿去参悟一下。”
夜宸接过玉简。“多谢师尊。”
“另外，”苏玄宸靠在椅背上，“剑峰的外放继续练。金丹期的魔气比筑基期更沉，外放的时候注意控制分寸。那块剑形石不是敌人，别把它劈坏了。”
夜宸的嘴角动了一下。“弟子不会。不过剑形石质地的确比精铁还硬，弟子筑基时只能在上面留三分浅印，现在可以试试能不能刻出一道完整的剑痕。”
“试可以，别贪。今天先去看一眼，适应一下金丹期魔气的重量，正式的外放从明天再开始。”
“是。”
夜宸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走。他看了苏玄宸一眼，好像想说什么。
“师尊今天的气息和昨天不一样。”
苏玄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哪里不一样？”
“以前弟子感知师尊的修为，像隔着一层雾。筑基一重的灵力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今天不一样。今天师尊的灵力像一潭很深的水，探不到底。”
苏玄宸放下茶盏。“修炼上有了些进展。这些年停滞太久，也该往前挪一挪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聊天气。夜宸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弟子去剑峰了。”
“嗯。”
夜宸转身走出大殿。苏玄宸靠在椅背上，把《混元经》的玉简贴在额头，开始运转第一重心法。元婴在丹田里缓缓旋转，灵力在经脉里奔流，他将第一缕灵力按照《混元经》的路径引导——不是往外放，而是往回收，将散在经脉各处的灵力一丝一丝地抽回来，汇入元婴之中，再以元婴为炉重新炼化。
炼化后的灵力从元婴中重新涌出来，比之前更凝实，颜色也从淡金色变成了极淡的银白色——和夜宸魔丹的暗银色不同，苏玄宸的灵力更像被月光洗过的泉水。
他运转了三个周天，然后收功。第一次修炼新功法，只走了三个周天，经脉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灵力运转路径。接下来只要持续以混元之力温养元婴，当第一缕混元之力完全融入元婴之后，他的元婴一重才算真正稳固下来。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转瞬即逝。
窗外，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不是真正的剑在响，是剑形石上的上古剑意被金丹期的魔气引动，发出的共鸣。苏玄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他皱了皱眉，终于起身去把茶壶重新放到炉子上。
山门外没有人窥探。何复退走之后，青玄宗暂时没有派新的探子来。这段难得的安静期不会太长，但够他把元婴一重稳固下来，也够夜宸在金丹境迈出第一步。
炉子上的水开了。他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又往夜宸常坐的位置摆了一只空茶盏，倒了半盏。然后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旧道书。这一次，他翻到了上次没读完的那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