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夜宸在剑峰顶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是怪事,其实一开始只是剑形石上的一道新剑痕——他前天外放时留下的,半寸深,三寸长,边缘整齐。昨天那道剑痕还在原处,今天早上他上山一看,剑痕不见了。不是被人抹掉的,是剑形石自己把它“吞”了。痕迹完全消失,石头表面平滑如初,连一丝粉末都没留下。
他在剑形石前站了很久,然后下山去找苏玄宸。
苏玄宸正在大殿里温养那块阵道玉简。元婴一重的混元之力包裹着玉简,银白色的灵光在玉质表面缓缓流转。听见夜宸的脚步声,他把玉简收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剑形石吞了你的剑痕?”
“是。前天留下的半寸深痕,今早完全消失了。不是风化,也不是被人抹掉的。石面平滑,看不出任何痕迹。”夜宸在他对面坐下,“弟子在石前感知了一下,剑形石内部的剑意比平时活跃了一些。很微弱,但确实在变强。”
苏玄宸端着茶盏想了一会儿。剑形石吞剑痕,这种事他在上古阵道残卷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某些以剑意淬炼过的灵物,会自动吸收外来的剑意和魔气,用来修复自身的损耗。剑形石荒了上千年,残留的剑意一直在缓慢消散,现在夜宸天天在它上面练外放,那些外溢的魔气和剑意被它当成了养料。
他把这个猜测告诉了夜宸,然后补了一句:“剑形石是上古剑修的遗留之物,和你的魔骨有共鸣。它在自我修复,说明你每天的外放对它确实有影响。这不是坏事。不过它吞了你的剑痕之后,剑意会短暂地活跃一阵子。你这两天多留意一下剑峰周围,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
夜宸应了一声。当天傍晚,他提早收了功,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沿着剑峰顶往西走了一小段。剑峰顶不大,平时他只在剑形石周围活动,从不往西走——西边全是嶙峋的岩石和密不透风的灌木,没有路。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在灌木丛里开路,走到剑峰西侧边缘的时候,停了下来。前面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石林。
石林不大,大约只有几十丈见方,十几根石笋从地面斜斜地刺出来,形状和剑形石相似,但小得多。最高的也不过一人高,最矮的只到膝盖。石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和剑形石上的同源,但更密集、更杂乱。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有些碎石的断面很新,有些已经风化得看不出棱角了。
石林正中央有一根断掉的石笋,断面平整光滑,不像是自然断裂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剑削断的。断口处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剑意,和剑形石上的同源,但比剑形石上的任何一道剑痕都要凌厉。夜宸站在石林边缘,体内的魔骨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排斥,是感应——这片石林里残留的剑意比剑形石上的更古老、更纯粹。如果说剑形石上的剑意是千百人留下的,那这片石林里的剑意,很可能是一个人留下的。一个人,在这里练了很久的剑。
他没有贸然走进去。剑意太密集,他的魔骨虽然和剑意有共鸣,但石林中心的剑意显然超出了他目前能承受的范围。他只是站在边缘,用神识小心地往里探了一下。神识触碰到石林中心那根断笋的瞬间,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顺着神识反弹回来——不是攻击,是警告。像有人在说:还不够格。
夜宸收回神识,转身下山。
他把石林的事告诉了苏玄宸。苏玄宸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往剑峰方向望了一眼。“上古剑修的试剑地。剑形石是主剑石,供弟子初悟剑意。石林是更深一层的修炼场所——能在里面留下剑痕的,都是剑意已经小成的弟子。那根被削断的石笋,多半是某位剑修破关时一剑斩断的。残留的剑意太强,你暂时进不去是对的。”
夜宸站在他身后。“弟子感觉石林里的剑意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弟子还不够格。”
“等你金丹三重之后,再试一次。”苏玄宸转过身,“魔丹前三重是打根基的阶段,根基越厚,剑意对你的排斥就越小。到时候不用硬闯,让它自己接受你。”
夜宸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剑峰做早课。经过剑形石的时候,发现剑形石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剑痕——不是他留下的,是剑形石自己裂出来的。很细,只有寸许长,但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和他在周远碎玉里见过的那种金色剑意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道金色剑痕。触感温温的,不排斥他的魔气。他想起苏玄宸说的话——剑形石在自我修复。吞了他的魔气剑痕,转化成了这道金色剑意。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是活的。
他站起来,对着剑形石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往西走了一小段,站在石林边缘,往里看了一眼。石林里的剑意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那根断笋上的剑痕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也许是他今天站得更近了一些,也许是石林在慢慢接纳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边缘,运转魔气,像在剑形石前做外放那样,将一缕极细的魔气缓缓探入石林。魔气在石林边缘徘徊了一阵,和外围的剑意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反弹,没有警告。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各自退开。
夜宸收回魔气,转身下山。不急。等他金丹三重之后,再来试。那只灰翅山雀又飞来了,蹲在石林边缘的一根矮石笋上,歪着头看他。夜宸停了一下,对它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沿着山道走下去。山雀在他身后叫了三声,像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