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冷。
浅紫色的世界，昏暗但清晰。
黎远的身形穿梭在来犯的妖鬼集群中。
他身上看不见几小时前的稚嫩，这并不代表着他的成长，他只是应激了。
千静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有这种经历的时候，应该是首次对付妖鬼时候的事情：
那是在展开的人造间界里，用于释放术力到手链发出微光，记忆里到自己面对着比自己要大一圈的妖鬼，心里满是激动与仇怨。
那场战斗并不轻松，完整的妖鬼有着数十倍强于人类的力量，唯一的弱点在于智商，这虽然给了自己战斗的便利，赢得还是很吃力。
她还记得那是时自己是多么的欣喜，恨不得把妖鬼剩下的灰洒在宿舍地毯里天天踩。
现在，看着黎远的行动，她觉得有点恍惚。
黎远紧握那把刀，挥舞的毫无章法，他既没有受过训练，也没有一挥就会的天赋，但覆盖在刀上的那些光芒却给予了他极大的力量。
间界的妖鬼都是些杂碎，全身裂痕，被称为“残缺妖鬼”的家伙，对付普通人还行，但是对于掌握了术力的“执行者”，哪怕只是一个只掌握了几小时的超级新人，就完全不够看了。
挥刀，斩断，移位，挥刀，斩断。
来袭的妖鬼像是脆脆的面条，一掰就断，几个回合就化为灰烬。
在最基础的术力防护之下，它们的攻击甚至无法对黎远造成伤痕。
黎远在战斗中兴奋起来。
攻击更有侵略性，更加主动，有些时候，是主动把自己暴露在更多残缺妖鬼的面前。
千静知道他变化的原因，那是破坏欲被勾动起来后，正在挤压着理智。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肮脏欲望，那是根植于狩猎的本能，是完全自然的。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保持冷静接受的代价，大概就是这会这样高涨的欲望吧。
黎远似乎可能很开心。
但是黎远开心似乎有点不可能。
先是意外的变故，然后是莫名的任务，父亲死了，兄长重伤，现在又被半强迫的进行从未有过的战斗。
无论从哪里看，他都不该开心。
那种情绪，是满足吗？亦或者是发泄？
破坏，切断，破坏，挥洒…不会受到谴责的破坏是一种奢侈，其既完美的承载了负面的发泄，又不会对其他的温和的部分造成困扰。
很棒吧，把恐惧，不安，茫然一类的东西统统甩出去吧，
但是，仅仅只是破坏，绝对什么都做不到。
“小心后方，黎远。”在身后看着的千静突然出言提醒道。
黎远猛的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妖鬼，身躯的裂痕依旧细密，但手上和腿上却很少，它以一种远超同族的速度来到后方，跃起，发动攻击。
黎远立马用剑刃招架，妖鬼用自己的手臂挡住，剑刃敲上手臂，裂痕增加，但并没有像其他残缺妖鬼那样被整个切断。
冲击力让黎远连连后退，也让他意识到眼前的敌人并不杂鱼。
眼中反而闪过更甚的兴奋。
千静看着黎远的一举一动，他和那个稍微不那么残缺的妖鬼打得有来有回，几个交锋下来，那糟糕的技术得到了一点进步，在迅速防御了对方的进攻后抓住空挡将妖鬼两半。
这基本就是目前这边最后一个妖鬼了。
他果然有着在绝境中爆发的才能。
千静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传来和黎远相似的少年音：
“做的很不错。”
那是个比他稍微高一点的男孩，手链略粗一些，发光的颜色和自己一致，他来到黎远身后，向他伸出手：
“楚松，初次见面，你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相比千静要多了不少活人气。
黎远看着他，反应了半秒：
“啊，哦，你好，我叫黎远。”
黎远连忙递出手，回应楚松的姿势。
不料楚松并没有握手，而是用手指钩住了手链。
他稍微用力，黎远感受到陌生的指节抵着手腕，手链应声崩开。
手链那红色的光线暗淡下来。
惊异与疑惑闪在黎远的眼中，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楚松的肩膀：
“你干什么！”
“别急。”
一只手又搭在了黎远的肩膀上，这是那个黄毛，他解释道，
“小楚只是在提醒你该更换手链了，你能感觉到吧，这条链子刚刚没怎么用力就碎了，保质期到了啦…
所以嘛，这种一次性的东西早该淘汰了嘛……”
黄毛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另一根：
“这种给新人用的东西就是要勤更换才行，拿着，拿好了啊。”
另一根要比他刚才戴在手上的更加结实，也更加冰凉。
“啊，谢谢。”
黎远又把脸转向楚松：
“你也是。”
楚松脸上有点不自然：
“没事的，你这么道谢倒是让我有点过不去…”
“楚松。”
黄毛的语气像是在下命令。
“在！”
楚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到了有点夸张的程度。
“我们再去另一边守着。”
“好的！”
黄毛拉着楚松往另一边走了，回头了一下：
“这里就交给你们俩了，不过，有千静在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对不对，千静？”
黄毛看向千静，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相信黎远能够处理好这些。”
黄毛的眉头一皱：
“千静你搞什么……”
他欲言又止，张张嘴，然后又合上。
然后，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拉着楚松奔跑着离开了。
“我又得回去了，千静，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头没尾的说这一句，人就没影了。
千静收回视线，橙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紫色的世界，在末端升起几个小点。
“准备一下，黎远，下一批敌人马上就要到了。”
“嗯。”
黎远的新手链亮起来，蓄势待发。
千静一百年看着黎远，一边注意起间界的状态，自己分散出去的术力正在被其他力量所抵消，楚松那边这么快就已经打上了吗？
战斗烈度比想象中要高，如果妖鬼还这样源源不断的靠近的话，是该考虑一下再去覆盖一遍术力了。
可不能允许这个世界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继续下去。
黎远的战斗还在继续。
刚刚出现的那波敌人，相比以往的那些要更加顽固，裂痕普遍没有那么多，后续甚至出现了某些肢体没有裂痕的个体。
战斗变得越来越吃力起来。
黎远不能像之前那样从容了，他的身上已经添了不少擦伤红肿，只掌握了一点毛皮的术力防护，根本不够用。
“黎远，还能动吗？”
“能。”
“不过还是交给我吧。”
渐渐走向前来，千静抓住黎远的肩膀，将他往后拉。
她能感觉到，间界正在缓慢地，朝着两边世界的一边连接。
这不是什么好事，越是靠近妖鬼的老家，那些原本只是维系着碎块躯体的家伙就会越发难缠。
下一波的妖鬼里，真正出现了可以威胁到黎远的个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