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上海漕河泾某栋写字楼的12层,灯还亮着。
沈昭盯着屏幕,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加班第十七天了,项目上线前的冲刺,产品经理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下班前丢过来一句“今晚辛苦一下,明天早上演示要用”,然后拎包走人。
工位上摆着三个空了的功能饮料罐,一盒吃了一半的凉皮,还有一台发烫的公司配发笔记本。屏幕上开着六个Excel表格、三个PPT、一个流程图软件,以及——右下角一个最小化的窗口。
《边狱巴士》客户端。
沈昭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凉皮扒进嘴里,然后点开了那个窗口。
“就打一把,万一过了呢。”
不过,,这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刚刚更新的六号线并不好处理,,何况还没有汉化,他只能一边硬啃生肉一边用自己的沉沦队艰难蠕动(?)
应龙堵门是谁研究的呢,他不知道,但是在拼过有点划水的第一阶段,然后开宗教层速杀了加多宝和他的动物朋友们之后,再一次面对着开始君子不死然后锁血的应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鼠标点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格外清脆。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盖过了游戏的BGM,盖过了空调的嗡鸣,盖过了窗外的夜风。
“奇怪……”他想揉揉胸口,但手指还在机械地操作着,“怎么有点……”
随即,视野开始模糊。
屏幕上的应龙还在咆哮,血红色的针雨从天而降。而他的队伍则是意料之中的被戳成了一块破抹布。
“操……”
这是他最后想到的字。
身体向后倒去,办公椅的滚轮在地板上滑了一段距离,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检测到异常数据连接…】
【正在建立灵魂锚点…】
【异想体·F-02-14-23 应龙 ——适配率 79.7%】
【欢迎来到新世界,不死者。】
他是疼醒的。
不是胸口旧疾那种——是皮肉层面的,像被人拿砂纸从里往外磨了一遍再填回去。后背贴着凉的碎石,夜风扫过裸露的皮肤,带起一阵不该有的……战栗。
沈昭没立刻睁眼。右手手指抠进碎石缝里,粗粝,湿润,铁锈味浓得像有人在附近切开了什么大东西。不是出租屋。不是医院。
他睁眼。
银河。稠密到不真实。崖壁剪影割开天幕,崖面刻着他不认识的文字——笔画走势让他胃里翻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然后他试着撑起身——
右肩还没离地,一阵陌生的拉扯感从胸廓传来。不是肌肉酸痛。是重量不对。锁骨以下的弧度在重力下微微沉降,这,,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沈昭的动作停了。
一秒。
他没低头。先是右手——把掌心翻过来——看手指:纤细了。指节变窄,指甲……完整。没有键盘茧。掌纹还在,但浅了一度,像有人拿同一张拓本重新描了一遍。
他终于低下头确认。
锁骨以下覆着一层苍白色的薄鳞,不是均匀铺开的甲,是斑驳的——像地图的等高线,从胸骨正中向外缘渐变,到肩头几乎透明,到肋下又密一层。颜色不对:不是生物应有的白,是褪色的白,像什么东西曾经辉煌后被反复冲刷,只剩釉面。
而在正中间——胸骨正中偏左半寸——一根暗红色的双头楔钉从皮肉间穿出来。
不是嵌在表面。是从内向外钉穿。尖端微凸,只露出不到一截指节的长度,但那暗红的光泽温润得像浸过血又晾干了几百年。露出的头部有一个极细的倒刺环——双头钉,一头在这边,另一头……通向体内更深的地方。
他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触到金属的凉——不,不是金属。是比骨还密的东西,表面有极微的脉动,和心跳同频,但心跳……也不对了。
太快?不。太齐了。
像节拍器。像什么东西在替他跳。
手碰到楔钉的同时,一股酸涩的脉冲顺臂骨蹿上去,好像那根钉在他指纹落下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握手协议。
【异想体体征同步中…… 147%——溢出许可:F-02-14-23 部分授权】
【被动技能锁定:君子不死】
解除条件:——UNKNOWN——
容器重构记录:
原始模板:沈昭——校验失败
备用模板:F-02-14-23 体表近似形——启用
……性别参数已按'备用模板'覆写。
注释:应龙无性别之分。此处形态仅反映'被钉者'的——
——(字段截断。收容日志损坏。)
沈昭盯着那行悬浮在视界角落的文字,盯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慢慢把手从胸口拿开,掌心朝上——看得到皮肤下淡绯色的血管网,从指尖汇聚到腕骨处,那儿的薄鳞边缘微微翘起,像旧漆。
"……彳亍吧。"
就在他——她刚刚接受现实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声响。
声音是从崖壁上方传来的。
不是风。风是横向的,掠过干谷时带起沙粒擦过岩面的窸窣。而这个声音是纵向坠下来的——湿的,沉的,像一大口袋内脏被拖过石板地,每拖一步都有一声黏腻的、关节反向弯折时发出的喀。
沈昭的视线从自己沾着绯红血迹的指尖移开,抬起来。
崖壁上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调整姿势。
她看不清全貌——星光不够,那东西又贴在岩壁的凹陷处,只露出一段轮廓:粗壮的后肢,膝部向前弯折的角度不对,超过正常生物的关节极限;一条尾巴垂下来,末端在半空中无意识地甩动,打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然后它闻到了她。
那东西的动作停了。垂下来的头部——从阴影里缓缓探出——一颗没有嘴唇的头颅,下颌裂成四瓣,每一瓣内侧都排满向内弯的角质倒刺,像一朵肉质的、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
它没有眼睛。眼眶位置是两个凹陷的窝,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磷绿色。
但它确实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