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微微噘起嘴——她平常也是个十足的“宅女”,别说巴黎街头了,就连贵族间的社交宴会都很少参加。
“我……我也不知道。要不,姐姐我们就随便逛逛吧?走到哪儿是哪儿。”
“也行。”
在这条整洁而优雅的街区闲逛许久,爱丝黛拉被动地听闻了不少无关紧要的贵族闲谈——
某位大公昨夜牌局失手,输掉了五万利弗尔;王后新做了一款发型,据说花费三千利弗尔。
爱丝黛拉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侧头看向身旁的女管家:“安娜,我们去其他街区逛逛吧。比如圣日耳曼区?”
“这怎么能行呢,殿下?”安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忧虑,“那些街区不仅环境杂乱,人员混杂,还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这绝非您应当涉足的地方。”
她略显急切的话语,惊动了侍立在马车外的女骑士长菲索琳。
菲索琳利落地掀开车窗帘幕一角,关切地询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没事。”爱丝黛拉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想去其他街区转一转,看看不同的风景。”
菲索琳闻言,一时也语塞了,脸上露出与安娜相似的为难神色。
爱丝黛拉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女骑士长菲索琳亲自率领八名精锐女骑士,紧密地拱卫在马车周围。
而男骑士长洛亚则指挥着近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在外围构成了一个更庞大、更严密的移动防护圈。这样的护卫力量,足以应对一场小规模的突袭。
她重新看向安娜,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看,外面有这么多第一流的骑士守护。我相信他们足以保障我的安全。更何况……”
爱丝黛拉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莫名自信的弧度,“别忘了,我也是一位六阶法师。”
这时,赛琳娜也立刻表态,紧紧握住姐姐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我也会保护好姐姐的。寸步不离。”
安娜的目光在两位殿下坚定的神情、以及窗外那些沉默而精锐的护卫身影之间游移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就依您的意思吧,殿下。请您务必不要离开护卫的核心范围。”
马车再次启动,驶离了极致规整、宛如风景画般的枫丹白露区。
当车轮碾过不同街区无形的分界线时,窗外的景致悄然变换。
房屋依旧是新建的、整齐的石头公寓楼,但街道的宽阔程度与洁净程度有了明显的下降。
空气中飘散的气息也更加复杂——少了精心打理的园林清香,多了人间烟火的真实味道。
街道上往来行人的衣着依旧体面,但少了几分枫丹白露区那种刻意的奢华,多了一些务实与匆忙。
这里是圣日耳曼区,住着大批成功的商人、金融家、高级律师,以及一些有产出的骑士家族。
秩序仍在,繁华依旧,只是剥去了最外层那层不染尘埃的光釉,露出了城市更为坚实、也更具活力的肌理。
这个世界,远比爱丝黛拉此前在庄园和顶级街区所见更为复杂,也更具层次。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骚动吸引了爱丝黛拉的目光。
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挤在石板路上,缓慢地朝广场方向蠕动。
看不清脸,只有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成了一些晃动着的、模糊的影子。
叫骂声被距离和风扯得断断续续,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喧哗,
人们情绪激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烧死她!烧死这个邪恶的女巫!”
“教会万岁!国王万岁!”
“就是她!就是这些吃人的恶魔,害了我家的孩子!”
怒吼、咒骂、狂热的呼喊交织在一起,人群推搡着,形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洪流,阻塞了前方道路。
“他们在做什么?”
爱丝黛拉微微蹙眉,好奇中带着一丝不适。
赛琳娜闭上眼,凝神倾听。斗气的修炼不仅强化了身体素质,也极大地提升了五感敏锐度。片刻后,她睁开眼,低声说:“他们好像在……公开审判一名‘女巫’。”
“女巫?”爱丝黛拉在“前世”的历史书中自然读到过这个充满黑暗与愚昧的词汇,但她没想到,在这个真实存在魔法的世界里,居然也存在“猎巫”的行为。
对于这个世界的“女巫”,爱丝黛拉所知甚少。
喧闹的人流缓缓地从爱丝黛拉的车窗中流动,爱丝黛拉看见了那辆囚车,很小,灰扑扑的一个木盒子,在人潮的中央,时隐时现。
车后面,似乎拖着个更小、更暗的影子,被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牵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车移动。
那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女巫”了。
太远了。
爱丝黛拉看不清她的模样,是老是少,是高是矮。
只看见一个佝偻着的、深色的轮廓,在灰白的人群和屋瓦背景下,像一滴将要化开的浓墨。
女巫走得似乎很慢,那囚车每向前挪一点,那个影子就被那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一下,像是要跌倒,却又总在快要贴地的时候,又被拉起来。
有东西从人群里飞出来,朝那个影子落去,也许是石头,也许是土块。
那些小东西划出短短的弧线,砸在那个深色的轮廓上,或者落在她脚边。
每当这时,人群的喧哗就会猛地拔高一个调子,像水烧开时的那一声“噗”,带着一种尖锐的、快意的嗡鸣。
“安娜,女巫在这……里具体指什么样的人?”她开口询问。
安娜略作思索,谨慎地回答:“殿下,我听说……女巫通常是指那些与恶魔订立契约、受其蛊惑而堕落的女性。她们据说能使用邪恶的巫术害人,引诱无辜者灵魂坠入地狱,因此必须接受审判与净化。”
“恶魔蛊惑?是指她们确实犯下了被证实的罪行吗?”
“一般来说……是的。当然,也有些‘女巫’是在尚未造成明显危害时就被发现并指控。但具体的审判标准和过程,我并不十分清楚。”安娜的语气显示出她对这类事情也仅限于传闻。
“这听起来……”爱丝黛拉觉得有些荒谬。就在这时,赛琳娜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的声音轻轻说道:
“姐姐,我听说……有些女巫,可能是自我觉醒的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