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爱丝黛拉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转向侍立车旁的女骑士长，吩咐道：“让洛恩去问问，他们审判这名女巫，具体依据的是什么罪名？”
接到命令的洛恩，骑着他那匹雄健的黑棕色高头大马，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轻而易举地挡在了骚动的人群面前。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在闪亮的铠甲与沉静的气势前屏息。
“我是孔代亲王府骑士长，洛恩。” 骑士长的声音清晰有力，盖过了残余的嘈杂，“奉爱丝黛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询问：你们逮捕这名妇人，所控诉的罪责究竟是什么？”
人群顿时泛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爱丝黛拉殿下？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公主殿下？”
“对对，她真的苏醒了！果然是天使转世，有着上主庇佑啊!”
“圣公主殿下要亲自审判这个女巫吗？”
很快，一位身着黑棕色制服、身材宽厚的中年人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到洛恩马前，恭敬地行礼：“骑士阁下，我是圣安东街区的警察局长。这名女巫犯有拐卖儿童、研习邪术、教唆他人犯罪等多项重罪，证据确凿，被我们当场捕获。经过宗教法官的审定，她确系一名邪恶的女巫。现下正拉她游街示众，明日便将执行火刑，净化她的罪孽。”
洛恩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我明白了。我会将情况回禀殿下。”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高，几乎是吼出来的，马车内的爱丝黛拉和赛琳娜也听了个大概。
爱丝黛拉看向骑马回来的洛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派两名骑士，换下显眼的铠甲，混入人群，观察并记录详细情况。其他人，随我去圣安东街区的警察局，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所说的‘确凿证据’。”
“殿下，”安娜忍不住再次轻声劝阻，“您最好还是不要亲自涉入这种事情……”
这次，爱丝黛拉直接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安娜，我是转世的天使，我更有必要确保，在这至圣上主光环之下，英明伯父的统治之下，正在发生什么。走吧。”
……
很快，一行人便调转方向，在严密护卫下，朝着圣安东街区那栋略显阴沉的石砌警察局行去。
犯人确认拐卖三百七十一人，其中三百五十多人都是孩童，最早的一起作案记录可追溯到九年前。
“是的。”一旁的副局长陪着笑脸道。
“可这名犯人今年才二十出头。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开始做这种拐卖儿童的事了？”
一旁的副局长连忙说：“正是这样，所以她才是女巫啊！从最初，她的灵魂就是邪恶的。她这邪恶的、污秽的灵魂已被宗教法官裁定。”
“哦？”爱丝黛拉目光扫过卷宗，“这上面说有两名孩童获救，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指控完这名女巫后，两名孩童已经各自回家了。唉，真可惜，我们终究发现得太晚，其中一名孩子……已经落下了永久的残疾。”副局长脸上挤出痛惜与自责之色。
“那剩下的三百六十九人呢？”
“我们……还没有完全理清。这些大多是犯人自己供述的。”
爱丝黛拉坐在椅子上，继续翻阅那些厚重的卷宗。“那为何不全部查证落实，再将她处以火刑？为何如此急切？”
“殿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位名叫塞勒姆的副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有些案子年代久远，已无从查考。更何况，她可是女巫啊！只要她存在一天，周围的人就可能继续受到蛊惑。我们只能先将她净化……”
爱丝黛拉没再说话，继续翻阅案卷。
突然，爱丝黛拉将其中一份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最近这四起案件——这名女巫是如何在一天之内，于圣日耳曼街区、圣安东街区、巴黎西郊与南郊的各一个村庄和勃艮第省，连续诱拐、甚至杀害五名孩童的？”
“告诉我，她是有一匹六阶战马，还是她是我法兰蒂斯的长跑冠军？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
一旁的塞勒姆副局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殿下明鉴！我们、我们或许确实不够谨慎，但她确是一名女巫啊！我们抓捕她时，她住处确有孩童遗骨，也有两名幸存孩童……可能、可能我们确实没有将全部案情理清，她、她还有同伙，我们、我们……”
“现在我全权接管此案。”爱丝黛拉声音冷冽，“洛恩，你立刻带一队人，去将那名女巫带到此处。我要亲自审问。”
塞勒姆顿时慌了：“殿下！殿下，这恐怕不妥……这可是宗教法官亲自下达的判决，人证物证俱在啊！您这样做，恐怕……不太符合法理程序。这类案件本应由我警察局管辖，由宗教法庭审判，这、这……”
爱丝黛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配不配’？”
“我是天使转世，代表上主在人间施行公义。我是波旁的公主，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巴黎、在国王脚下如此漠视律法、草率断案，将我们子民的生命视同路边的杂草！”
“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如实交代，我或可从轻发落。”
塞勒姆抬起头，急声道：“殿下，冤枉啊！我们、我们至多……也就是没有将案子完全审清罢了……”
“哦，是吗？我知道了。”爱丝黛拉没再与他多言，重新坐下翻阅卷宗。
塞勒姆在一旁继续劝道：“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亲自提审女巫啊！这些女巫身怀蛊惑人心的黑暗魔法，甚至能操控他人意志。万一您审讯时出了什么差池，我们可真要成为国家的罪人了……”
“最顶尖的心灵系法师也未必能做到完全操控他人。我倒要看看，她能如何蛊惑我。”爱丝黛拉不为所动，“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若真出了事，无需你们承担罪责。”
很快，洛恩便将那名女巫带了回来。她比下午游街时看起来更加憔悴，身上那件污渍斑斑的白色囚服几乎遮不住底下新添的伤痕——手臂与脖颈处皮肉绽开，凝结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经受了严酷的刑罚。
爱丝黛拉看向那名眼神有些呆滞、又充满惶恐的女子，放缓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抓你？在我面前，有话可以直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