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凡尔赛宫吗？”
爱丝黛拉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宫殿的奢靡景象依然令她震撼不已。
比起枫丹白露庄园，凡尔赛宫并没有更加精致，只是在规模上扩大了数倍。
从花费上来看也是如此——当年卡洛琳与孔代亲王成婚时，枫丹白露庄园耗资八千万利弗尔扩建修缮；爱丝黛拉诞生后，又追加了六千万利弗尔。
二十余年间，林林总总，那座庄园已耗费超过一亿五千万利弗尔进行扩建与修缮。与其说枫丹白露是一座庄园，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座华美精致的宫殿。
然而，凡尔赛宫最大的一个阶段的扩建与修缮，便已耗资二点一六亿利弗尔。
这让它在面积上远超枫丹白露庄园，在气派与恢弘上达到了一个令人屏息的高度，震惊了苏醒后首次到来的爱丝黛拉。
“两位殿下，从这里开始，我们需步行进入了。”安娜在一旁轻声提醒。
“好的。”爱丝黛拉点了点头。
第一次正式出席王宫贵族云集的宴会，让爱丝黛拉不免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望着眼前这座足以让人迷路的庞大建筑群，感到一丝茫然的无助，她不由得紧贴住了身侧的赛琳娜。
“赛琳娜，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要……先去找母亲她们吗？”
赛琳娜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不用，姐姐，我们可以直接去镜厅。”
说着，赛琳娜用自己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爱丝黛拉微凉的手指，朝前方一指，同时回过头来，对姐姐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此时，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夜幕尚未完全降临。穿着一袭黑色礼裙的赛琳娜，在渐浓的暮色中宛如一只灵动优雅的夜精灵，周身散发着活泼而又神秘的少女气息。
爱丝黛拉望着这样的妹妹，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嗯，好。”她轻声应道，任由赛琳娜牵着，步入了那片璀璨辉煌的光海之中。
镀金的凡尔赛镜厅之中，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无数面巨镜将水晶吊灯的光芒、宾客衣袍上的金线与珠宝，折射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流动光海。空气中馥郁的甜香、脂粉气与燃烧蜂蜡的暖意与权欲混合，浓稠得仿佛能触手可及。
“这就是……镜厅吗？”爱丝黛拉一时有些看呆了。一旁的赛琳娜也微微张着嘴，望着这片璀璨的景象。
然而，硕大的镜厅内，数百名盛装的宾客起初并未注意到这两位新来的闯入者——或者说，并未立刻察觉。
除了那位身着淡金丁香色塔夫绸礼服、身姿挺拔的少女。
她仿佛已等候多时。手中一只切割精美的水晶高脚杯里，香槟液面轻晃。她以一种兼具军人般利落与芭蕾舞者般优雅的步伐，穿过人群，径直朝姐妹俩走来。
“想必您就是传说中天使转世的爱丝黛拉·德·波旁殿下吧？”清亮而带着一丝独特韵律的声音，打断了爱丝黛拉的思绪。
爱丝黛拉的目光瞬间从迷离的镜光中收回，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少女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您好，我是艾琳·叶卡捷琳娜·罗曼诺夫。”
爱丝黛拉看着她——一头灿烂的金发在烛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发间斜插着一枚精致的双头鹰发簪。
待她礼毕起身，爱丝黛拉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眸。那蓝色清澈极了，却也带着来自北方的、冰雪般的凉意，恰如历史书中描述的、冬日里的波罗的海。
“您好，我是爱丝黛拉·德·波旁。旁边是我的妹妹，赛琳娜·德·波旁。”爱丝黛拉回以得体的微笑。
艾琳点了点头，看向赛琳娜：“好久不见，赛琳娜殿下。”
赛琳娜有些不情愿地微微屈膝：“好久不见，艾琳……同学。”
“爱丝黛拉殿下，听闻您是天使转世，我仰慕您已久了。今日能在此得见，实感荣幸。”艾琳使用的是流畅优美、甚至带着古典韵味的法兰蒂斯语，行的也是标准的法兰蒂斯宫廷礼仪，其标准程度足以让许多本土贵族汗颜。
“我也很幸运，能在这里遇见您。”爱丝黛拉回应道，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细细打量艾琳·叶卡捷琳娜·罗曼诺夫精致的面庞。
哦！罗曼诺夫……这不是“罗曼之子”的意思吗？女性不应该叫罗曼诺娃吗？艾琳，她怎么看也不像是男性啊……
爱丝黛拉内心泛起一丝不小的疑惑。
“您果然是受到上主偏爱的天使转世啊，就连……”艾琳话说到一半，便看见爱丝黛拉似乎有些失神地盯住了自己，少女便停住话语，她微微偏头，露出一抹甜丝丝的笑意，问道：“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爱丝黛拉这才意识到自己思索得过于入神，显得失礼了。赛琳娜也有些不满地悄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姐姐。
爱丝黛拉赶忙补救道：“我只是……看到艾琳小姐如此光彩照人，一时有些自愧形秽。”
“您过谦了，爱丝黛拉殿下。您才是蒙受上主更多眷顾的那一位。”
爱丝黛拉、赛琳娜、艾琳——三位风姿各异、身份显赫的少女聚在一处，无论放在任何一场贵族宴会上，都注定会成为视线的焦点。
更何况三位公主的身份，在这个场合显得如此特别。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注视到了她们。
于是乎，她们交谈的身影，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
谈论声开始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在辉煌的镜厅中蔓延开来。
很快，几乎整个前厅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渐渐汇聚到了她们所在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汇聚到了那位身着白色礼裙的银发蓝眸的少女——爱丝黛拉身上。
“看，是爱丝黛拉公主……她真的苏醒了。”
“哦，这真是一个奇迹，上主庇佑……”
“上主庇佑法兰蒂斯！”
人们交换着激动或敬畏的眼神。
尽管法兰蒂斯出兵介入十三州合众国的独立战争，背后有着复杂的利益博弈与历史矛盾，但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开战理由与道义旗帜，正是为这位遇刺昏迷的“圣公主”复仇。
如今，战争刚刚取得辉煌胜利，这位象征上主偏爱法兰蒂斯的公主便奇迹般苏醒……这其中蕴含的“天意”，足以让最冷静的政客也心潮澎湃。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烛火与镜光交织的璀璨之中，爱丝黛拉·德·波旁的站立，仿佛本身就成了一道神谕，一个最鲜明有力的佐证——上帝，依旧偏爱着法兰蒂斯。
镜厅中爆发出新一轮更为热烈的欢呼。
很快，离爱丝黛拉稍近的人们便都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赞美。
一时之间，爱丝黛拉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卡洛琳事前虽已预想过这种场面并教过她应对之策，但此刻面对真实的热情浪潮，她的回应仍不免显得几分僵硬与机械。
幸好就在这时，路易十六携着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廷臣与贵族，浩浩荡荡地步入镜厅。
这位正值盛年的国王，此刻红光满面，兴致高昂。
“先生们，女士们！”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请允许我荣幸地向诸位介绍，为我们法兰蒂斯带来无上荣耀的英雄——帕特里克侯爵！”
此时的帕特里克已换上一套崭新的元帅礼服，紧随在国王身后，身姿挺拔如剑。
路易十六高举酒杯，对厅内众人朗声道：“为了我们的英雄，为了法兰蒂斯的荣耀——干杯！”
“干杯！”
觥筹交错，欢声雷动。路易十六与帕特里克的出场，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暂时为爱丝黛拉解了围。
国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一抹醒目的银白——事实上，在得知爱丝黛拉抵达的消息后，他便有意识地在寻找。这实在不难，因为满厅华发金发之中，唯有她是那一头如月光流泻的银丝。
“哦，还有一则天大的喜讯，要与诸位分享！”路易十六再次提高声音，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我亲爱的侄女，我们法兰蒂斯的瑰宝，这世上最天才的魔法师，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爱丝黛拉公主，她苏醒了！就在我们刚刚战胜阿尔比恩恶魔之后不久，上帝的慈爱便让她回到了我们身边！看啊，她就在那里！”
顺着国王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爱丝黛拉。
此刻，侍立在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身旁的卡洛琳，也温柔地开口鼓励：“上来吧，爱丝黛拉，别害羞。你可是我们波旁的星辰啊。”
爱丝黛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在赛琳娜无声的陪伴下，穿过自动分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国王与王后面前。
她提起裙摆，与赛琳娜一同优雅行礼。
“国王陛下，您的侄女，爱丝黛拉·德·波旁、赛琳娜·德·波旁，向您问好。”
“好，好，好！”路易十六连声赞叹，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这便是上帝庇佑我们法兰蒂斯最鲜明的佐证！现在，女士们，先生们，请为这场伟大的胜利，也为我们圣公主殿下的苏醒——尽情狂欢吧！”
“为了法兰蒂斯的荣耀！”欢呼声如海啸般再次响起。
随着国王话音落下，侍者们如流水般开始上菜。
第一道菜便令人瞠目——一只镀金的、栩栩如生的孔雀。
厨师在完成烹饪后，需要将每一根羽毛都精心插回原位，并在关键部位覆以金箔。
这道菜显然并非为了食用，而是纯粹为了彰显王室的极致权威与奢华。
更令人震撼的是，孔雀展开的璀璨尾羽上，竟用食材镶嵌出了一幅微缩的“约克镇地图”，其下是一面被斩断的阿尔比恩米字旗。
诸如此类极尽浮夸、寓意鲜明的菜肴被一道道呈上。
香气、烛光、衣香鬓影、金银器皿的反光，在无数面镜子的无限反射与折射下，将镀金拱顶下的所有人影、所有声响、所有欲望与荣耀，都熔铸成了一条滚烫流淌的、虚幻的液态银河。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举杯，都在搅动着波旁王朝此刻最耀眼、也最易碎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