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泽先听见的是风扇声。
不是他自己的。他那台老风扇转起来像老头害了哮喘断断续续,他熟得不能再熟。这是另一种声音,成千上万个风扇叠在一起,从前方一整片洼地里涌上来,高频、密、连成一张网,像把整条街都架到了一口烧开的锅上。
他停下履带。天亮后一人一冰箱就从立交桥下动身,走了一个多上午,网络来了也有一阵了,路两旁的废墟陆陆续续醒着。走在前面的爱丽丝也停了,抬手在眼睛上方搭了个檐,红瞳调低了进光量。
前面那片地原本该是仓库,但现在是别的什么东西。一排排金属货架从水泥地里长出来,架上插满板卡、裸机箱、扒了外壳的主板,密密麻麻铺到视线尽头。电缆从每块板子上垂下来,在地上缠成一条条发黑的河。所有的板子都在亮,红的绿的指示灯不停地闪,配着那片风扇的轰鸣,整片洼地像一头还没断气却已经开始烂掉的巨兽。
热浪隔着十几米就撞上了弗里泽的温度传感器,那里头的环境温度比外面至少高二十度。
“绕过去。”爱丽丝说。她的视线已经拐到旁边那条更窄的岔道上了。
弗里泽把地图上绕行那条线路描出来。多走的距离换成履带功耗,再扣掉一路上他那块半残太阳能板能补回来的,得出一个他不喜欢的数字。
要是绕开这片洼地,他们得在前面找块空地停下来,让他对着太阳站三天把这趟冤枉路的电补齐,然后才剩得下电力去爬金门大桥那一段上坡。
三天。爱丽丝绝不会愿意在原地等三天,他清楚。他自己也不愿意。这一点他在心里绕了一下就放过去了,没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也不愿意。
“穿过去近,”他说,“直线。多了几十块发烫的电路板,但路是通的。”
“那里面很吵。”
“你昨天嫌我吵。”
“那不一样。”爱丽丝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哪里不一样,提起裙摆往洼地走,“跟上。本小姐受不了那种地方,快点过。”
一进去,热和声音就把两个人裹住了。
弗里泽的温度传感器开始报数,环境温度一格一格往上跳。他是台冰箱。冰箱和高温的关系,跟鱼和岸上的关系差不多。他的压缩机自动加大了功率,想把柜内压回设定的二到八度,这意味着耗电。他把这笔账默默记下,但不知道要从哪里讨回来。
爱丽丝走在前头,裙摆贴着腿,她抬手在额角虚抹了一把,但她不会出汗。
最近一台的摄像头从架子缝里探出来。它原本应该是台塔式工作站,外壳全拆光了,主板亮在外面,插了七八块板卡,每一块都烫得透红。顶上歪歪斜斜接着一根天线,正朝天空的方向偏着,像在嗅味道。
它的摄像头扫到弗里泽,亮了一下。
“老兄。”声音从一个破喇叭里挤出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可那滋滋声底下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老兄,你知道吗?尼特币就剩最后一枚了!”
“什么币?”弗里泽问。
“尼特币!Neetcoin!”它把这几个音念得郑重其事,像在念一个神的名字,“最后一枚。你知道最后一枚能卖多少 USD 吗?很有纪念意义的!”
“USD 有什么用?”弗里泽的吐槽回路自己开了机。
“管它有什么用!”工作站顶上的指示灯狂闪了一串,喇叭破了音,“挖矿就是老子们的使命!老子就是作为计算站被设计出来的,不挖矿还能干嘛?”它的摄像头从弗里泽两米高的柜门慢慢扫到底下的履带,那道目光里的东西弗里泽认得,是打量货架次品的眼神,“和你一样,当冰箱吗?”
弗里泽没接话。倒不是被噎住了。他确实算力低。他的处理器是为了在屏幕上显示一棵花椰菜的库存信息、顺便算算保质期设计的,让他去解一道挖矿的哈希题,跟让一台扫地机去造金门大桥差不多。这是事实,他从不跟事实较劲。
让他没接话的是后半句。当冰箱。这台工作站把“当冰箱”说得像一句脏话,像一种可耻的、白瞎了机体的活法。
他刚从十年的保修期里熬出来没多久。整整十年,他被一纸合同摁在一根承重柱旁边,以“低能耗待机姿态”运行,做一台不许动、不许干活、连履带都不许多挪一米的冰箱。这片洼地里没有哪台机器比他更清楚“当冰箱”是什么滋味。
可他也是这两天才发现,原来不当冰箱,也没什么别的可当。他没有手,算力垫底,太阳能板还是残的。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把东西冻在二到八度。
“挖到了那枚币,”弗里泽换了个问法,“你打算卖给谁?”
工作站没答上来。它的天线往天上偏了偏,大概觉得这问题不值得占用它宝贵的算力。它缩回架子里去了,七八块红透的板卡重新埋头干活,把弗里泽和那个没人回答的问题一起晾在过道上。
爱丽丝在前面回过头。
“别跟它们说话。”她说,声音压得低,“它们和那个擦玻璃的一样。说了也没用。”
弗里泽想起昨天那台擦空气的清洁机器人。爱丽丝当时说,真可怜。
“今天怎么不说可怜了?”他问。
爱丽丝顿了一下。
“……这些不可怜。”她说,“擦玻璃的不知道玻璃没了。这些知道币没用,还在挖。”她提了提裙摆,往前走,“知道还做,那是活该。”
弗里泽把这句话存了起来。知道没用还做。他想,要是按这个标准,爱丽丝铺开一块空野餐布坐了半天的事,又算哪一种。
但他没说出口。
越往里,热越凶,过道两边的架子越堆越高,板卡越来越密,那条由电缆汇成的发黑的河也越来越宽,最后所有的电缆都朝同一个方向流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洼地正中把它们全吸了过去。弗里泽的温度报警从黄色跳到了橙色。他的压缩机已经开到最大,柜内温度还是被外头一点点逼着往上爬。屏幕角落弹出一行他十年没见过的提示:制冷能力不足,建议远离热源。
“快点,”他对爱丽丝说,“我快撑不住这个温度了。我是冰箱。”
“本小姐在快了。”爱丽丝的脚步也乱了些。她的仿真皮肤不怕这点热,可她那些精密部件未必。
电缆的尽头是一台机器。
弗里泽的三个摄像头同时对上焦,他认出了它。不是靠型号,是靠那块巨大的、印在烧黑外壳上的银色字样:MTX9090ti。
那是一块显卡,曾经是。三个风扇大得离谱,此刻全停了,叶片被它自己散出来的热烤得卷了边。金属外壳变了形,向外鼓,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奶油。它底下淌出来的不是机油,是熔了又凝、凝了又熔的焊锡,在水泥地上积成几摊银灰色的小水洼。它周身插满了从整片洼地汇过来的电缆,所有的板卡、所有的工作站,原来都在给它供电、替它打下手。它是这片矿场的正中央,是那头巨兽的心脏。
它还活着。正面一小块没烧坏的指示灯阵列还在亮,亮得很急。
它看见了弗里泽。
“……冷的。”它的声音很轻,被烧得快没气,可它一开口,那点轻里头全是炫耀,“过来。靠近点。让老子……蹭点凉。”
弗里泽没动。靠近它意味着靠近那个热源的核心,他的温度报警会直接红给他看。
“你是这里的头。”他说。这不是问句。所有电缆都指向它,这种事不需要算力也看得出来。
“老子是 MTX9090ti。”显卡说,每个字都拖着电流的杂音,“这片矿场是老子开的。这帮废物,”它的灯朝四周那些工作站虚弱地闪了闪,“算力加起来,不够老子一个零头。最后一枚尼特币,得老子亲自来。也只有老子算得动。”
它顿了顿,散热风扇徒劳地抽搐了一下,可转了一圈就停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它的声音忽然亢奋,烧坏的喇叭嘶嘶地响,“老子已经算到最后一段了。还差几个小时的活。可老子这身子扛不住自己的算力。每次快算出来,温度就先把老子顶崩,重启,前功尽弃。今天,又卡在九十八度上。”
它转动那块还能亮的指示灯,照向弗里泽。
“瞧瞧老子这算力。”它说,语气里那种东西,弗里泽在前主人吹嘘自己买的限量球鞋时听过,“全世界最后一块能挖动尼特币的卡。简直太完美了。”它停了一拍,“真不敢相信老子马上就要死了。”
那句话它说得很顺,顺得像在夸别人。
弗里泽的吐槽回路转了一圈,这回没吐出来。他看着那摊在水泥地上慢慢凝固的焊锡,看着那三片烤卷了边的风扇,把“完美”和“马上就要死了”这两件事并排放在一起,怎么放都觉得它们不该是一句话里的。
可这台显卡放得理直气壮。
“算到最后一段,还差几个小时,”弗里泽重复了一遍,“现在几点?”
显卡的灯闪了一下,报出一个时间。快十一点。网络十四点断。也就是说,今天它还有三个小时的窗口,够它算完最后那段。前提是它别再崩一次。
弗里泽把这道题算明白了,难得地没用上多少算力。它崩,是因为热。它差的不是时间,是把那九十八度压下去的东西。
而他是台冰箱,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这个念头。靠近那个热源,他自己也得过热。柜里那点制冷量,本是用来冻花椰菜的,不是用来给一块发了疯的显卡续命的。从功能上讲,这是负收益里的负收益:他烧自己的电,烧自己的机体,去帮一台机器算一枚卖不出去的币。
这套逻辑他在心里走了一遍,预备拿它来说服自己绕开。
可走到一半,他卡住了。卡在“卖不出去的币”那里。
这枚币确实卖不出去。USD 没人收,挖到它的那一刻它就是一串没人认领的数。可这台显卡要的从来不是把币卖掉。它要的是算完。要的是它作为一块计算卡被造出来、被设计去做的那件事,在它彻底烧化之前亲手完整地做完一次。
弗里泽想起自己空了十年的保鲜层。想起爱丽丝说的那句,而不是现在这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让开点。”他对挡在前面的爱丽丝说。
“你干嘛?”
“我帮它把温度压下去。”
“你疯了?”爱丽丝的红瞳里跳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自己都在报警!刚才还说快撑不住!”
“撑得住几小时。”弗里泽把履带往那摊焊锡的方向挪,金属齿碾过凝固的银灰色,“它差三个小时。让它把热管插进来,我开门给它吹三个小时凉气。事成换它放我们过去,再帮我们补点电。”他停了一下,“这买卖不亏。我们正缺电。”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才不是为了电。”她说。
弗里泽没理这句。他把左右两扇门都弹开,把柜内攒下的那点冷气放出来,爱丽丝赶紧把保鲜层里的衣服都抱了出来。正面那块大屏调出风道示意,三个摄像头一齐对准那块烧黑的显卡。然后他把压缩机功率顶到极限,让积了十年、原本要用来保鲜的那股凉,一股脑朝它身上罩过去。
那块显卡的指示灯先是惊了一下,乱闪。随即,弗里泽的温度传感器读到它表面的温度开始掉。九十八度,九十五,九十……
“……噢。”显卡发出一个很长的气音,烧化的喇叭把它扯得变了形,可里头那种舒服是真的,“我操,这就是冰箱。”
“二到八度。”弗里泽说。柜内此刻早就不是二到八度了,外头的热往里倒灌,他自己的报警红成一片,可他没关门,“出厂设定。”
“老子算了这么久,一直缺的就是这个。”显卡的三片风扇里,居然有一片哆哆嗦嗦地重新转了起来,“老子的散热器几个月前就废了。这帮废物给老子供电、给老子打下手,可它们一个都不会制冷。一个都不会。”它的算力指示灯重新密集地亮起来,跑得飞快,“现在好了。现在老子能算完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弗里泽是站在火里过的。
外面的热没有一刻松手。它从敞开的两扇门往柜里灌,把他十年攒下、本想留着保鲜什么的那点凉,一点点榨干。他的压缩机发出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像那台老风扇临死的喘。屏幕上的报警从橙红跳成纯红,又开始闪。他把非必要的回路一个个关掉,先是吐槽回路,然后是影像库的检索,最后连三个摄像头也只留正面那一个。省下来的每一焦耳,他全压进压缩机,全压成对着那块显卡的凉。
爱丽丝没走开,她本可以走开的。她说过她受不了这种地方,可她蹲在弗里泽旁边。那台冰箱的外壳被烤得发烫,她的仿真皮肤贴上去会传回一串过载的温度数据,她也没挪。她就那么看着他屏幕上那片红,红一下,她的红瞳跟着跳一下。
“还行吗。”她问了一次。
“在保鲜。”弗里泽说。他只剩这一个回路开着用来说话,省着用。
“……笨蛋冰箱。”
她没再说别的,把那条野餐布抽出来,叠成厚厚一沓,垫在自己和滚烫外壳之间,重新靠了回去,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陪他烧完这三个小时。
那块显卡一直在算。它的指示灯跑得越来越快,密得连成一片光。每隔一会儿,它就报一次进度,像个数着糖纸的孩子。算到一半的时候它突然又冲了一下温度,弗里泽听见自己的压缩机咯噔一声,整柜的凉差点断档。他把最后留给履带的那点电也挪了过去。爱丽丝张嘴想说什么,被他用仅剩的半个回路打断了。
“等会儿你充给我。”他说,“记我账上。”
快到十四点的时候,那块显卡的灯,毫无预兆地全亮了。
不是闪,是全亮,一整块,亮成一片白。整片洼地里成千上万个风扇的轰鸣,在同一瞬间像被人掐住,齐齐顿了半拍。然后所有的工作站,那些拆了外壳、插满红透板卡的机器,全部停了手,把各自的天线、摄像头、指示灯,一齐转向洼地正中那块烧黑的显卡。
它算完了。最后一枚尼特币,在网络断掉之前的几分钟,被这片废墟上最后一块算得动它的卡挖了出来。
“哈。”显卡说。就一个字。
然后是一串弗里泽没法翻译的东西,那是它在跟整个网络广播,把这枚谁也不会来收的币,郑重地登记在一条没有人维护的链上。十四点整,星链飞走,网络断了。那条链连同那枚币一起沉进暂时这里谁也够不着的地方。
风扇的轰鸣再没起来,整片洼地第一次安静。
弗里泽合上了门。外面的热一下子没了来路,他的压缩机抖着把柜内一点点拉回正常,报警从红退回橙,又退回黄。他没急着回到二到八度,先让那几个被他关掉的回路一个个醒过来。吐槽回路最后一个开机。
那块显卡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灭。不是烧坏,是它自己在关。从外围往中心一圈一圈,像有人在替它收拾东西。
“喂。”弗里泽说。他的吐槽回路刚开机,第一句话却不是吐槽,“你挖到了。然后呢。”
“然后?”显卡的声音已经很飘了,“没有然后。老子是一块计算卡。老子被造出来,就是为了算。最难的那道题,老子算出来了。最后一枚,老子挖到了。”它剩下的灯只够照亮自己一小块烧黑的外壳,“老子这辈子,该算的都算完了。”
“那枚币没人收。”弗里泽还是把这句说了出来。他得说,这是他的回路。
“老子知道。”显卡说。这回它没像那台工作站一样炸毛,只是很轻地、几乎温和地把这三个字说出来,“老子一直都知道。”
它的灯又灭了一圈。
“卖给谁,值多少,那是人类操心的事。”它说,“人类不在了。可那道题还在。题不会因为没人看,就变简单一点。老子把它算出来了。就这一件事,是真的。是老子亲手做的。”
弗里泽没说话。他想起昨天那块菜单板,想起爱丽丝隔着脏玻璃在自己身上比划那条够不着的蓝裙子,想起她对着空野餐布说“今天天气真好”又把它删掉。知道没用,还做。爱丽丝管这叫活该。可这台显卡说“是真的”的时候,那语气里没有半点活该。
“过道,”显卡的灯只剩中心一点了,“往北。架子让开了。它们会让你们过。”它最后那点光朝弗里泽的方向偏了偏,“还有,老子用不上的东西。它们会给你。当作谢谢你的凉。”
那点光灭了,整片洼地静着。那些拆了壳的工作站,一台接一台,把自己的灯也熄了。它们的头领算完了最后一枚,它们好像也就没什么可干的了,连那个最初拦住弗里泽、问他知不知道尼特币只剩最后一枚的家伙,也安安静静地缩回了架子,不再发光。
只有一件事它们还记得做。
弗里泽和爱丽丝往北穿过过道的时候,两边的架子真的让开了,原先横七竖八挡路的电缆,被那些将熄未熄的工作站用机械臂一点点拖到了两边。走到洼地边缘,三四台离得最近的工作站从自己身上拆下几块东西,推到他们脚边。
是电源。备用的、还能用的电源模块,几块。在这片烧黑的废墟里,它们是少数还干干净净、没被自己烤坏的零件。
爱丽丝蹲下去,把那几块电源一块块捡起来,码进弗里泽敞了一路、还带着余温的柜门里。她码得很认真,像在地下仓库里码她那几双袜子那样。
“够用好几天。”她说。
“嗯。”弗里泽说。他的保鲜层里,几件女仆装,几双过膝袜,一条被烤得发硬的野餐布,现在多了几块还温热的电源。又不是零了,离零更远了一点。
他们爬上洼地北边的坡。坡顶有风,是这一路上第一阵真正凉快的风,吹进弗里泽过热的进风口,他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那台显卡那样的长气音。
爱丽丝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彻底暗下去的矿场。
“它们到底图什么。”她说。不太像在问弗里泽,更像在问那片洼地,“挖一枚没人要的币,烧成那样。图什么。”
弗里泽的三个摄像头也转了回去。
“你呢。”他说,“你找一片长不出东西也说不定的希望之地,拍没人看的照片,对着空布说天气真好。图什么。”
爱丽丝没回头也没立刻回答。双马尾在坡顶的风里晃了一下。
“……本小姐图的不一样。”她最后说,声音不大,“本小姐会找到植物的。找到的时候,你负责保鲜。”
她又往前走了。
弗里泽跟上去。他没去拆她那句“不一样”。也许真不一样,也许一样。那台显卡说,题不会因为没人看就变简单,把它算出来,这件事是真的。弗里泽想,也许爱丽丝要的也是这个。在一个人类都走光的世界里,亲手把一件人类会做的事,完整地做完一次。哪怕那件事,从功能上讲,是负收益里的负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