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要比海因想象的更远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海因已经习惯了前世基建狂魔带来的福利。
自搭乘舒卡蕾塔家的马车启程后,已经在路上赶了两天,后面再也没遇见什么像样的城镇,顶多是一些小村庄或者少量士兵驻守的碉堡。
第三天的凌晨,天还蒙蒙亮,海因正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道路两旁已经看不到农田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草和零星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但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到交界地了啊。”
马克也在透过帘子看向窗外,判断着他们的位置。他今天没穿制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紧身皮甲,腰间那柄手铳也被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将某种弹丸一颗颗填充进去。
查尔斯坐在海因旁边,轻轻擦拭着那柄海因见过无数次的长剑。
“交界地?”
“没错,西、南、帝都交界的三不管地方。”
马克一边往嘴里塞着干粮,一边对海因解释着。
“哪个领地的驻军都不愿多待,这破地方,补给麻烦,管了也落不着好。”
索菲娅轻轻拍了拍女儿,没说话。爱莉娜今天起有些早,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
海因又往外看了一眼。荒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倒向一边,露出底下干裂的土地。这条路不算窄,但路面坑坑洼洼,马车走得颠簸。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多吗?”
“不少。”
查尔斯开口了,他将佩剑举起检查了遍,宽阔的剑刃上,几乎能映出他的脸。
“如果不想不想忍受北边西领那座魔导要塞的盘剥,很多人会选择借道南领从这条路去帝都,不过这也代表了……”
查尔斯没有说完,是马克给海因补充了他想说的话。
“一切路上的风险,不管是魔物也好,盗贼也好,自己想办法吧。”
海因没再问。他把帘子放下,靠回车壁,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太害怕也不至于。
他看向车厢里唯二的战力担当,哦,或许两个车夫也能算上,他们是马克从军中挑选的,身手不差,这是贵族的福利之一。马克敢带着老婆孩子上路,想必是有所依仗的。
。。。。。。
尖锐的哨声响起,伴随着的是马车猛地一停,惯性把海因往前带,让他撞到了车厢板上。
“怎么了?”
他揉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韦伯,怎么回事?!”
查尔斯已经握住了剑柄。马克掀开帘子往外观察着,同时也问着马车的车夫。
“百长,前面有车队被围了。”
车夫也是精壮汉子,并未慌张。
前方两百步开外,五六辆马车挤在一起,车夫和护卫模样的男人正拿着家伙围成一圈。外围有二十几个人影在游走,已经能听到喊杀声了。
查尔斯、马克立刻下车,不过并未行动,还在远远的观望。
“百长,怎么说?”
第二辆车的车夫也来到马克身边,询问着他的意见,车夫惯用的右手已经放在了挂于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重复着握紧松开的动作。
马克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的混战,嘴唇微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海因并没有下车,索菲娅在停车后就开始安抚起了女儿和海因,表情、语气一如往常,说实话挺让他意外的,一般人见到这场面多半是慌张害怕或者急着逃走,这女人居然这么镇静。
托她的福,海因感觉自己的心率也趋于平缓了,开始透过窗帘的缝隙继续观察前方的情况。
劫匪们不少,除了正面交战的几人外,在外围还有人持弓助战,甚至还有游骑在四处奔走。
不过被劫的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男人们掏出各自的武器、盾牌,胆大的几个互相配合着下车冲杀,一些行动不便的在车厢或货物的掩盖下,或持长棍,或持弓箭,哪怕是女人都会扔些坚硬的东西帮忙。
双方可能都习惯了这种模式,眼看原本的抢劫演变成长时间的械斗,甚至劫匪和路人都开始有人倒下了,双方依旧死磕。
不知道是个例还是普遍情况,海因想着,如果是普遍情况,那看来即使在相对承平的帝国腹地,民间武风还是有的。
“可以出手了,给我全都留下。”
观望了好一阵,马克才难得发话,他身旁的查尔斯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几个垃圾货色而已,谁挂彩我非好好笑话他。”
没有对劫匪的丝毫在意,两个车夫在听到马克的命令后只是笑了笑,随即抽出武器,加入战场。
“好了,老哥你就歇吧,我去热热身。”
两个手下上了,马克自己也没闲着,给查尔斯留下话后,就跑到第二辆马车上。
“别害怕,一伙小毛贼而已。”
查尔斯坐上了驾驶位,对着正透过车窗观察的海因安慰道。
海因听话地点点头,随即就看到马克驾驶着货车冲了出去。
这是要干嘛?不对,他在货车上插了旗子?那是。。。。。。南军的军旗?
。。。。。。
“弟兄们,他们也没力气,再坚持一会儿,这批货就都到手了!”
“杀!”
“你们没地方跑了,赶紧投降!”
在首领的激励下,劫匪们振作起来,如果不出意外,这支车队最后大概率还是抵挡不住。
“头,远处那伙人动了,有两个拿着家伙冲过来了。”
负责外围警戒的人及时来跟首领报告情况,首领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就多两个人,有什么用,派人拿弓箭射死就是。”
随意的丢下命令,首领骑在马上,也是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打算亲自下场把抵抗最激烈的几个刺头了结了。
砰!
刺耳的响声划过,首领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脸上,随即开始失去平衡,跟他的马一起倒在地上。
远处的马克咂砸嘴,本来瞄的是人,马车一颠,打中了马。不过他手术动作倒是没停,迅速换弹继续瞄准那几个外围的游骑。
“头!头怎么样了?”
“闭嘴,老子还没死呢!”
首领身手也不差,在马倾倒的瞬间反应过来,迅速脱离落地,然后翻滚起身,第一时间先出声表示自己没事。
“头,是魔导枪啊!你看那边,是军旗!”
不过首领的安抚并没什么用,枪声响起的时候,劫匪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如今又听到有人大喊什么“军旗”也不管领头发没发话,转身就跑。
“艹,回来!对面就两三人,弄死他们就行了!别跑!”
首领立刻急了,反应过来对面有枪他自然也慌,不过一看对面人不多,觉得还是能拼一把,万一真把对面宰了,这枪不就到自己手里了?
毕竟是首领,说话还是管点用的,没跑远的那些人一看确实没几个人,挣扎过后又拿着武器冲了上去。
“伙计们,再坚持一会儿,有人来帮忙了。”
被围的人里也有脑子机灵的,也不忘抓住机会给大伙打气,一时间又顶住了来势汹汹的劫匪。
“哈哈哈,韦伯,听见没,人家嫌咱们人少,要把咱们也吃了。”
名叫哈夫曼的货车车夫发出大笑,跟他一块冲来的韦伯露出一副轻蔑的表情。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而是猛地踏地,接着一个大跳冲了过去。
韦伯用的不是剑,他下车时海因瞄了一眼,看着像是锤子,但是带有很多棱角,头端还有钉子。
因为距离不算太远,加上海因视力不错,所以依然能看清韦伯在人群中开无双。
他没有穿任何甲胄或护具,仅拿一柄钉头锤,在人群中冲撞,他体型高大,海因之前目测估计得一米九了,膀大腰圆,这还是不穿甲,要是穿了甲,活脱脱的战场野兽。
韦伯大跳落地后,气势过于惊人,几个冲上前来的劫匪竟有些不敢动,于是他们再也不能动了,韦伯将居中那人直接撞飞了出去,随后熟练地躲过来自背后的袭击,并迅速完成转身,一人给一锤,都是奔着头去的,直接敲死了两个。
砰!砰!
战场外,马克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接连开枪,距离贴近后,准头明显上升,将劫匪的游骑全部打掉。
突然,似是听到什么声音,他本能地将头偏向一侧,果然,下一个瞬间,就有箭矢射来,狠狠的钉在车厢上。
马克见此也不废话了,放下枪,直接跳下马,就这么赤手空拳的加入混战的人群。
在更后方,海因看到这位年轻的贵族,完全没有之前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几乎变了一个人。即使相隔很远,海因也能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缠绕在他周身,就像在诺塔时父亲一样,只不过因为对手不同,马克身上散发的明显要更多,也更凝实。
果然,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这个世界不能以前世的常理看待,就算不会魔法,一般人也未必没有提升力量的途径,海因心想。
马克不愧是以战功得爵的人,他不闪不避,直冲冲的朝着向他射箭的盗贼首领冲去,速度快得惊人。
途径上的一些人还想用武器拦,但是根本没有用,木质的长柄碰到马克的身体就像碰到高速行驶的机动车一样断裂,即使是迎面砍来的金属刀刃,马克也只是随意地用手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稳稳钳住,反手就夺人武器然后将那人撞飞。
海因看到,他靠着一路抢来的破旧弯刀,一路砍伤砍死数个劫匪,直冲到那领头的面前,在后者绝望的表情中,一刀枭首,速度之快,以至于那剩下的身体反应了几秒才开始喷“泉”。
“不错,动作比以前更熟练了,力道也比以前控制的好多了。”
海因前方的驾驶座上,查尔斯露出欣慰的笑容,点评着他这位年轻同僚。
“呼~热热身真舒服。韦伯,都解决了吧,留了几个活口?”
马克随意地将刀丢向一旁,回头朝着两个手下喊道。
“都解决了,留了7个活口。一个重伤其他都是轻伤。”
回答他的是哈夫曼,他随意的耍个剑花将血渍甩去,收剑入鞘。
“走吧,咱们也过去。”
查尔斯看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也驾着车缓缓前进。
。。。。。。
第三天的夜晚,托查尔斯和马克这两位百骑将的福,白天遇到的那支商队有幸能一块抵达这条路上唯一的驿站,并以优惠价购入了站里储备的物资。
此时在餐桌上,海因看着驿站的人员为他们的烤肉,尤其是那盘看样子加了番茄的红色汤汁,多少有那么点不适。
白天,马克他们对劫匪一边倒的虐杀,海因虽然刚开始有那么点不习惯,但很快还是适应了。
毕竟对于这事,他从转生以来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事实上,刚出生那几年的困难日子里,希斯怀里的他也没少见镇上的卫兵当众处决盗贼。
但是近距离看熟练工们处理后事确实不太适应。
当时解决完劫匪,事情也不是就这么结束了,被救商队表达了谢意后,知道了马克是贵族,说什么也不敢要俘虏,也是马克不愿多拿,最后商量了一下,自己这边分三个,剩下的给商队。
至于被俘的盗贼有什么用,海因不清楚,只是马克回来后跟查尔斯表示到帝都的第一顿酒钱有了,看样子是有人会收这种“货”。而且人们都习以为常。
地上的尸体也并非不管,没敢劳烦查尔斯这些人,商队里幸存的男人们在路边挖了个大坑,放了些助燃物,点上火烧了。当然,尸体上搜刮到的财物分了一大份给马克他们,还有两袋“击杀凭证”。
分别是经过简单处理的首领头颅,还有其余死者的耳朵,这些东西就放在行李车上,由哈夫曼看管,至于归属他们的俘虏,在到达帝都前,先由商队看管。
“怎么了,海因,吃不下?”
马克并不知道海因偷偷看完了全程,还以为他和自己的女儿一样被第一次抢劫和无意中看到的血迹吓到了。
“怎么会,驿站的饭这么好,当然要大吃特吃了。”
海因笑着回答,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父亲给自己盛好的汤端到身前,大口喝完了。
无论白天发生了什么,都是过去了,一觉醒来,世界照转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