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双叶月
……生活步入正轨，或许过段时间奥路法那边忙完，这边的各种安排也会开始了吧，最近经常能看见威斯的身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天已经黑了，海因结束了下午的训练，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房间，简单的清洗过后，坐在桌前继续记录自己的日常。
威斯这家伙最近往这边跑得很勤，经常能看到他跟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在一起，有时也会去找在这边干活的人，海因猜测这家伙可能要做些什么，但没来找自己，估计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海因也不傻，遗孤们整体氛围差，意志消沉，这个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目前时日尚短，加上奥路法不在才暂时搁置，但早晚要处理的。而且海因知道，威斯看这些遗孤们有种本能的愧疚。
“皇帝的私生子吗……”
躺在床上，海因轻轻自语着，从踏上返回南领的路开始，威斯就在有意识的打听这批遗孤们的来历，被人告知后沉默了很久，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面对他们。
谢林德夫人和查尔斯没告诉海因的事情，威斯告诉了，让海因瞬间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无论威斯跟那个男人关系如何，但是那人的血脉这点不会变，接受来自那人的经济支持这点也不会变，而帝都的事情之所以会演变到那种地步，归根结底也是那个男人生前没处理好问题。
所以威斯对这些遗孤们始终抱有一种歉意。
在这点上，海因是理解的，威斯本质上人其实不错，知道事情的全貌后还能有这些想法，只能说责任感相当强了。
但海因不会主动帮忙的，他也算“天家家事”的受害者，对皇帝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而且威斯来找自己时从来没有提，那自己暂时也不会先提。
“算了，冥想吧，明天还要学下个阶段的内容……”
海因晃晃头，将杂七杂八的想法排除，开始进入冥想，最近几天他都是用这种方式恢复体力的，虽然效率比正常睡眠低，但能靠时间补上。
至少，冥想状态下，不会做噩梦。
。。。。。。
不知不觉间，双叶月已经到下旬了，威斯最近也越发忙碌起来。
每天在日常功课、训练之余，他都会办两件事，一件是找莉赛璐，一件是跑后院接触遗孤们。
“你要的那几个人的详细资料，我已经整理出来了。”
藏书间的桌子上，女孩将一摞写满字的稿纸放在她和威斯海德中间。
莉赛璐声音依旧像以往那样轻，但威斯总觉得她的眼神不似之前那么空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秀丽、工整的字迹，威斯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是麻烦你了，莉赛璐。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没什么可回报的……”
“回报？为什么要回报？我帮你只是因为好奇。”
莉赛璐并不在意威斯是否回报，她更在意威斯做这些是要干什么。
“所以呢，为什么你要这些人的资料，我记得孤儿院里人不少才对啊？”
听到这，威斯犹豫了一下，试图组织语言。
“莉赛璐，你有去过后院吗？”
威斯没有解释，反而问了新的问题。
对面的女孩只是摇头。“没去过，为什么要去？”
“果然啊……”威斯有些无奈地笑笑，莉赛璐对外界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奥路法带着，平时都未必会走出庄园去小镇上看看。
“我说，莉赛璐，要不要……”
“你下午还会去后院对吧，到时候带我去。”
“欸？”
威斯有点没反应过来，明明他还没提出来。
莉赛璐此时已经坐下开始翻书，只是淡淡地开口。
“反正肯定和后院那些家伙有关，与其听你解释不如我亲自去看看……”
说着，她好像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威斯。
“我也想见见海因里希的新家怎么样。”
说罢，女孩就埋头在书中了，独留威斯一人在那尴尬。
“唉~真是的，你跟海因一样，也都是那种又聪明又果断的人啊，我真是比不过你们……”
威斯也只能叹了口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进行今天的功课。
如今的他，也算是能读进去了，海因说的没错，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在这个世界上，光能打还远远不够。
正专注学习的威斯并没有注意到，在旁边，女孩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在认真吸收书上的内容，嘴角隐隐有些上翘。
温暖又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移动着，直至将两个孩子笼罩。
。。。。。。
随着午时接近，藏书间里的人相继离开，先是上午照常来看书的海因里希，然后是威斯海德。
“午休结束在这里汇合吧，到时候我带着你去后院。”
金发男孩走的时候是这么对她说的，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待到两人都走后，莉赛璐才放下书，靠着椅子伸了伸胳膊，随后是摇肩，扳手指……
确实很舒服，她心里想。
这是从海因里希身上学到的，他没有学过贵族子弟的仪态，行事相当随意，每次上午久坐结束都会做这些动作，莉赛璐看过一遍后记了下来。
和威斯海德不同，还在帝都时，她和海因里希就有过接触，虽然只有几句话。
那时候的男孩要比现在活泼得多，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时，总是会提出一些奇怪的但又很深刻的问题，有时甚至会难到父亲这个帝国境内知名的魔法师。
莉赛璐对那个男孩印象最深刻的或许是那次争吵吧，她其实不是很懂父亲他们要做的事，但那个海因里希却很明白，甚至父亲没说完他就能猜出帝都会发生什么似的，他想通后，甚至愤怒地拍着桌子质问父亲行事疯狂。莉赛璐记得那一幕，那时的男孩像极了以前来找父亲的同僚。
男孩或许不知道，父亲对他的评价真的很高，不止是在才能上，还有那份遇事的果断。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经历了那一夜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莉赛璐有些不明白，她以为他要比自己成熟得多，但现在看又很相似，她有些好奇。
所以当威斯海德想要为那些人做些事的时候，莉赛璐选择帮了他一些忙。
莉赛璐不知道威斯为什么在乎那些人，但她知道威斯海德在乎的人里一定有海因里希，而且那个男孩其实更加重要。
威斯海德其实并不聪明，至少不如她，他刚来这里请教海因里希的问题，她很快就能想明白，但他不行，非得海因那家伙教好些遍才有一点儿进展。
海因里希也是，他很擅长学习总结，会一种像画一样的方块字和一些奇怪的数字进行笔记和演算，莉赛璐看不懂，但她觉得或许这就是海因不同于常人的原因。所以当他试图教别人时，总是出问题，他的思路和别人差距有点大。
最后，威斯那个家伙还是来找自己了，自己也确实教了他很多，或者说为什么不教呢？莉赛璐看那么多书，仅仅只是因为想看以及能帮她压住对过去的回忆罢了，教别人学习，其实也差不多。
后来，威斯开始和她聊天，聊各种各样的东西，请自己帮忙找一下那些孩子们的信息以及过往，同时，他自己也在接触那些孩子，打听他们的过去，还有自己的过去。
威斯的母亲和她一样，为了保护他们死了。
她问过威斯，即使不像自己能完全记忆一切看见的场景，威斯依然能铭记那一晚上发生的事，他的母亲，海因的父亲，还有海因自己。
每每说起，威斯都会当着她的面表达后悔，后悔自己以前训练没下工夫，后悔自己平时没有深研战斗的要领，以至于最后那一剑没能成功，导致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差点没救回来。
即使救回来了，身体也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如果是其他的天才儿童，或许已经被打击到抬不起头了吧，也幸亏是海因这样的人，但也正因为他是海因，威斯才越发觉得对不住朋友。
威斯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莉赛露心里想着。
铛~铛~
“已经这个点了吗，我也得走了啊……”
听到时钟的声音，莉赛璐站起来，走到巨大的窗户前，看向外面。
不止能看到庄园里的各处，还能看到远方的镇子上，一段时间不在，小镇已经跟她记忆中的样子几乎不一样了，四周的荒野变成了新的农田、牧场，曾经破旧低矮的楼房也开始变得精致、高大，人，车也越来越多……
“或许，威斯海德说的没错，我确实也该出去看看了……”
一只手抚摸着光滑的玻璃，莉赛璐望着窗外出神。
。。。。。。
下午，威斯如约而至，带着莉赛璐穿过那条林间小径，来到了后院。
莉赛璐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里，她以前确实没来过，毕竟那时候后面没住几个人。
站在大院门前，看着自家后院里不熟悉的建筑，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威斯，又来了啊，这位是……小姐！”
守门的断臂军士依然热情地打招呼，直到看清来人是谁。
“大叔，小点声，小点声！”
威斯赶忙提醒他压低声音，省的叫院内的人都听见。莉赛璐虽然很少来，但在里面干活的退役军士和他们的家眷，可都是认识她的。
“好好，真没想到，小姐还会来这里，上次见面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上次见面是在父亲去帝都前，去年的炎帝月了，那时候您才来这里不久，杜瓦先生。”
莉赛璐说着，行了简单的礼节致意，父亲不在身边，她的形象就代表了扎鲁德家的形象。
“小姐的记性还是这么好啊……”
独臂的军士露出感慨的表情，随后看向一旁的威斯。
“威斯少爷，难得来一次，要带着小姐好好逛逛啊，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格莱斯顿长官，他下午如果不在办公室，或许就在训练场吧。”
“感谢您的告知。”
威斯也向男人致谢，不过男人只是随口笑笑，目送两个孩子向大门走去。
莉赛璐站在孤儿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看了看大门，是木制的，刷了深色的漆，看得出还很新。门的尺寸，大概两人宽，比前院的门矮一些。
走进去后，整个院子比她想象的大。楼前是用碎石铺的地面，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主楼是灰色的，三层，窗户一扇一扇数过去——十二扇。其中七扇拉着帘子。她记下了。
主楼东侧有烟囱在冒烟，应该是厨房。西侧，一栋两层小楼前的空地上晾着衣服，大大小小几十件，在风里晃动。
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不是遗孤，是干活的人带来的，那些孩子穿着普通的衣服，跑来跑去，有人摔了，爬起来继续跑。他们看见莉赛璐和威斯两人，会露出好奇的眼神，有些还会远远地打招呼，这也是威斯这段时间的成绩。
绕过主楼，后面是一片空地，摆放着寥寥几个木人、木桩，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这些遗孤们的训练场了。
莉赛璐知道的，父亲收养这些孩子不是白养的，一般都会教授一些技能、知识，一些优秀的，甚至会亲自教导。至于投入这么多要干什么，父亲并没有提起，以前从这里长大出去的几个少年少女，莉赛璐印象中再也没见过。
训练场并没有完全建好，但并不妨碍已经有人开始使用它，此时，一个高大的男孩正在场地上拿着一柄木剑和一个女孩对练着，当然，对方手里也拿着同款的木剑。
男孩的架势大开大合，有些军中的影子，想必以前也练过，而对面的女孩，看着身高、体格不如对手，但无论手法还是步法，要比男孩强得多，莉赛璐自然也学过这些，自问上场的话恐怕也不是那女孩的对手。
女孩留着长长的头发，红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很是飒爽，刚刚在你来我往中用一记漂亮的片手下劈，打到了男孩的头，结束了这场对局。
围观的几个小孩子发出了热烈的欢呼，纷纷跑过去拥在那女孩面前。
“克拉克，还不死心吗，这是输的第几场了。”
威斯笑着走了过去，和几人打起了招呼。
“服了服了，威斯啊，你是没跟赛姐打过，她真是太厉害了。”
克拉克累得摊在地上，直到对面的红发女孩走过来拉了他一把。
“下午好，威斯，还有，这位是？”
女孩也主动打起招呼。
莉赛露看了看这两人，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是谁，随后轻提裙摆。
“莉赛璐·扎鲁德，向两位问好。”
克拉克似乎有些迷茫，但他旁边的女孩反应却很快。
“在下赛莲娜，不知道是小姐亲自前来，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
红发女孩震惊后立刻单手抱胸行了简单的礼节，同时用行礼的胳膊顶了下自己身边的傻大个。
“你是将军的女儿！？抱歉抱歉，叫我克拉克就好。”
克拉克反应过来后也是一脸震惊，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将军的独女，不同于已经有些熟悉的威斯，他现在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赛莲娜你也是的，别那么正经，看给克拉克吓得。莉赛璐很好说话的，今天只是过来看看而已，不用紧张……”
威斯有些无奈地出面安抚。
此时的莉赛璐也看向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的信息她都记得。
棕发的高大男孩是克拉克，九岁，母亲早亡，父亲于之前的帝都事件中立功战死，家里贫穷，跟着父亲练过，素养不错，被看中收养。
红发的女孩是赛莲娜，九岁，祖上曾是贵族，祖父那代失了爵位，但家庭条件不错，帝都事件中家里遭了乱兵，她本人因为长期住校逃过一劫，奥路法参观帝都各校时见过她，看中了她的天赋。
当然，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同在威斯的“特别关注对象”中。
威斯和两人交谈一番后，便带着莉赛璐来到一旁供休息用的石凳处。
“所以，小姐今天来只是随便看看？”
赛莲娜和克拉克倒是松了口气，他们跟奥路法本人接触都很少，更别说他的掌上明珠，生怕惹到大小姐不开心。
“是的，单纯听威斯说还不够，我觉得有必要来亲眼看看各位的生活，毕竟……”
莉赛璐顿了一下，试图做出平和的笑容。
“毕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大小姐的笑容，两人虽然立刻站了起来表示不敢当，但是威斯能看出他们确实放松了不少，至少现在，他们眼里的大小姐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威斯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了一旁微笑的莉赛璐。
跟海因一样啊，都是在表演吗。
威斯对那个尚不完善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
“如您所见，莉赛璐小姐，孤儿院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因为男女是分开住的，不在同一层，所以赛莲娜担任了室内的向导。
莉赛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先来到的是赛莲娜本人的房间，相当的干净整洁，即使她没有室友，一个人也很注意卫生，带来的各种行李都规划得很好。
“大家都是住的这种吗？”
“是的，感谢您的父亲，老实说，我在帝都家里的房间可能都没这好。”
“那就好。”
简单的对话后，莉赛璐来到走廊上，慢慢地走着，也在慢慢地听着。
即使已经是下午了，整个走廊也是人声寥寥，非常安静。
“大家……都是遭遇各种各样的不幸啊。”
莉赛璐轻轻地自语着，身边的赛莲娜听到后，也是发出长叹。
“是的，能走出来的还是少数，像我和克拉克这种已经接受事实的，可能也就几个人。”
“是吗，大家都不轻松啊……”
莉赛璐想到了威斯跟他说的，夜里的哭声，甚至就连那个海因都要靠冥想来避免噩梦。
她也想到了自己，时至今日，她也总能清晰地看到母亲离开的画面，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悲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有些麻木了。
其实，大家都在用自己的办法对抗那份恐惧，只是有些人做的更快更好。
莉赛璐停在一扇门前，里面隐隐能听到哭声。赛莲娜开始还想敲敲门，但手放上去却怎么也敲不出来，于是作罢。
“住在这里的是西格莉德，家里是开医馆的，父母早亡，跟着祖父生活在一起，听说那天乱兵去她们家，她祖父年纪大了，操作失误，惹怒了那群混蛋，被打了，等她下楼看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
“我知道的……”
莉赛璐接着赛莲娜的话，说出了赛莲娜不知道的事情。
“西格莉德的祖父曾经是军医，父亲早年还只是队长时被救过，去年，父亲还带着我邀请老人家搬到其他地方，但老人家舍不得儿子打拼下来的医馆，没走……”
莉赛璐觉得有些可惜，这一家其实有机会避开灾难的，但是却没有避开。
莉赛璐离开了这扇哭泣的门。
“莉赛璐小姐，其实……”
下楼的时候，赛莲娜想说些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怎么了？”
“不，没什么，小姐，我们下去吧。”
不久前，训练场上气势逼人的女剑士，此时也有些低沉，垂着脑袋快步走下楼梯。
在她经过莉赛璐的时候，后者开口了。
“赛莲娜，你晚上哭过吗？”
赛莲娜的身子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发出了有些苦涩的笑声。
“没有的，小姐，来到这我没有哭过一次。”
“是吗？那你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莉赛璐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一次，里面似乎带上了些许好奇。
位在楼梯间下段的赛莲娜，轻轻地转过身，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莉赛璐看得出来，和自己还有海因的笑一样。
“可能，是在帝都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流干了吧……”
在莉赛璐的眼中，赛莲娜的表情很复杂，她面色沮丧，但眼角却没有一点儿湿润。
“小姐，我是幸运的，我没有亲眼看到家人的离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悲伤的理由了……所以，我才可以向前走……”
“是吗……”
莉赛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下来，在路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赛莲娜感受着来自小小身影的安慰，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笑容。
如同在训练场上一样的微笑。
。。。。。。
走出宿舍楼，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
克拉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他们都是挺好的人啊。”他说，“就是命不好。”
威斯没说话。
克拉克转头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做？”
“月底，月底你就知道了。”
克拉克无奈地挠挠头。
“行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到时候我会叫上阿诺德和威尔逊他们几个，赛莲娜那边，你如果需要，我想她会帮你的。”
他拍了拍威斯的肩。
“我先去忙了。有事找我。”
他走了。
。。。。。。
威斯和莉赛璐汇合后开始往回走。经过空地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角落。
是海因里希，他像往常一样在练剑。
除了空挥，有时还会打一套剑法，有时也会调动为数不多的魔力，似乎在试验什么招式。
莉赛璐停住脚步，看着那个方向。
阳光落在海因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挥剑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剑都一样。
“他每天都这样吗？”莉赛璐问。
“嗯。”威斯说，“每天都一样。”
莉赛璐没再问。她看着那个挥剑的身影，不知怎么的，想到了自己。
最开始见到海因里希的时候，他也会问自己“一直是这样吗？”
她又看向一旁的威斯，突然发出轻轻的笑声。
“？你笑什么？等等，莉赛璐，你刚才笑了吧！”
“没有。”
大小姐迅速收起笑容，摆出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对，你这家伙，刚才绝对笑了！你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笑，就是没有笑。”
没有打扰海因，两人默契地一边拌嘴一边走出了大院。
而在角落，海因用余光瞥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招还不行啊，我得再想想怎么完善……”
海因自语着，继续投入到下个动作中。
。。。。。。
藏书室的门虚掩着，莉赛璐推开门，走进去，在老位置坐下。
威斯没有进来。他说还有事，先走了。
昏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书上。她低头看着书页，但没有翻。
她想起今天看见的很多东西。
想到那些拉着帘子的窗户，想到后院里那些安静的房间，想到克拉克、赛莲娜这些人。还有不停挥剑的海因里希。
还有威斯海德那个家伙，想到他这半个月暗自做的那些努力。
她不知道这些算不算“重要”。但她都记下了。
窗外的太阳慢慢移动，光斑从书上移开，落在地上。
莉赛璐坐了很久，侧靠在桌子上，任凭一头黑发随意地摊开。
她嘴角带着一些笑意。
“没想到，那个海因里希跟我是一种人啊，倒是你，威斯海德……”
“你才是最不一样的那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