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莉赛璐小姐的朋友，又是帝国烈士们的遗孤，那本店自然是要照顾一下的，打个折扣吧，这个数如何？”
“感谢贵店的慷慨，回去后我会向父亲告知今天的情况，也请向普雷斯顿店长告知，父亲希望未来在老兵安置的工作上，军务院和道格拉斯家能达成令人愉快的合作。”
“您客气了，莉赛璐小姐，将军也好，家主也好，都是为了迪纳斯提的共同未来，以后在一些具体事务上，还望将军能提点一二。对了，您的朋友还需要附加服务吗？我们还可以提供……”
。。。。。。
约莫半刻钟，继海因里希几人先行出来后，莉赛璐才在店员的笑脸欢送中，带着西格莉德等人走出店门，当然，是两手空空出来的。
自然的走到一个街角后，她的大小姐风范才像摘面具般猛地卸下。
“呼~真不容易啊。”
仿佛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她有些不顾形象地靠在墙上，将全身置于树荫下，大口地喘着气。
赛莲娜拿着手帕，为她将额头的汗渍擦去。
“不过好在，东西到手了，而且比预计的价格更低。”
不过想到刚才的砍价成功，她依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好耶！”
同行的西格莉德已经扑了上去，其他几个男孩也目露兴奋。
至于计划的制订者，海因和阿诺德已经坐在地上，不时地扯着衣领来降温。
“呼~海因，1200，拿下两件小号锁子甲加两件皮甲，常用附魔箭矢共6支，这次称得上血赚啊。”
“是啊，你就是叫罗南他们来磨破了嘴皮子，估计也就砍个几十块。”
海因也是松了口气，4套轻型护甲单价均在几百块，附魔箭还好，因为有大量的学徒牛马和技工的努力，近些年把价格打下来了，民间常用的几种根据效果不同大多是几十块，最多一百多。
当然，效果也别指望多好，都是消耗品，正经的法师们都懒得挣这份辛苦钱，海因印象里，温蒂那个穷鬼最落魄的时候，也没选择进“小黑屋”干箭矢附魔这种既费体力又费魔力，工资还低的活。
也是托她的福，海因知道法师们那些来钱快的优质兼职，比如魔药炼制、高级附魔定制，卷轴制作等等，当然，真正有资源的大佬自己就是各种药品、商品售卖方的大股东，掌握着核心工艺。
胡思乱想着，海因也看到了周围几人的神色，虽然付出了几个月的零花钱和成绩奖励，但第一次自己掌握财产分配的感觉，对孩子们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
想到这，海因也不由得陷入怀念。
真好啊，前世的时候，直到去外地上学，才逐渐开始注意财务管理，现在想想，学生时期也没少乱花父母的血汗钱，直到自己参加工作，又遇到大环境萎缩，才知道钱来得不易。
“海因，在想什么？之后的安排吗？”
赛莲娜给同伴们依次递去毛巾和水壶，也是看到了海因明显不一样的表情，可惜阅历的局限下，她是无法猜透海因的想法的。
“没什么，就是算算剩下的钱，不仅够我们晚上大吃一顿，或许待会儿去商业街，大伙都能买上不少想要的东西。”
熟练地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壶抿了一口，海因收回心神。
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终于可以放开享受了。
短暂休息后，一行人再度整装待发。
“出发，去商业街喽！”
。。。。。。
南都最重要的商业街位于中心广场南侧，名字就叫“南市”。这名字不讲究，但南都人不在乎。西领的巴涅城有条“白银大道”，帝都的第三区有“王冠长廊”，名字一个比一个雅致。南都人听说这些的时候只会笑一笑，然后说：我们这里叫南市，因为它在城南，而且是市集。
海因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和阿诺德并肩。他一边走，一边在用眼睛丈量街道的宽度。
这条街比城市的主干道窄一些，但人更多。两边的店铺大多只有一层，木质结构为主，招牌新旧不一，有的用油漆写得很工整，有的只是拿炭笔在木板上随手涂了几笔。卖布的、卖陶器的、卖药草的、卖二手装备的，挤在一起，中间偶尔夹杂一两家小吃摊，和前世类似，卖的也多是烧烤、甜点之类的。
香料、皮革、铁锈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加上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飘来的酒香，形成一种海因在帝都时从没闻过的味道，廉价的味道。
“这里比去年多了好多新店啊。”
西格莉德作为小团体里最不常出来的，发出了理所应当的感叹。
莉赛璐走在最前面，不断地为她介绍着，“去年这个时候，这里还只有半条街的铺子。你看，那家卖二手装备的，原来是个铁匠铺。对面那家药店，最早也是个空棚子。”
“唉~完全记忆真好啊，我也想要这样的能力……”
位置在后面的克拉克听着前面女孩们的交谈，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算小，旁边的海因和阿诺德听到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仿佛看一个死人一样，就连威斯、巴里，也都无奈地或扶额或沉默。
在其他女孩们的偷笑中，莉赛璐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亲切，只是普通的盯着。
“啊哈哈……我开玩笑，我错了，大小姐！”
克拉克选择了“滑跪”，话说出口，他才想起来，大小姐性格近年来明显改善了不少，但还是很讨厌别人说羡慕这份才能的类似话。
“哼！”
发出可爱的鼻音，莉赛璐赌气般地把头扭了回去。
“赛姐，明天对练的时候，记得用心教导我们亲爱的克拉克。”
“小意思啦，先别管这个，看那边的首饰，要不要去挑一些？”
女孩们也在玩笑中定下了对克拉克失言的“处罚”，海因等人听到后，看向这个笨蛋的目光又充满了怜悯。
“加油，克拉克，难得赛姐愿意再跟你练练，不要丢了我们男人的脸啊！”
威斯抢先一步发表了“战前鼓舞”，完全无视了后者生无可恋的表情。
“海因，猜一猜呗，这回赛姐要用几招结束战斗？”
“还几招？要我说不如开打直接认输，要么抱着她大腿求情，虽然有点丢脸，但至少不用挨顿打。”
其他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在热情讨论着，一时间几人间充满着欢快的气氛。
商业街逛了大半条，几人在一家卖小食的摊前停下来歇脚。克拉克主动掏钱请了大伙每人一串烤肉。
肉是羊肉，但老实说，味道不怎么样，至少海因觉得不怎么样。
迪纳斯提这片土地其实相当肥沃，农牧业发达，只是不怎么产香料。帝国的香料多是通过贯通东西的「大陆公路」，自东方邦国进口，数量稀少。
怀念前世到处能买到的胡椒粉、生抽还有十三香，前世厨艺水平有限，自己下厨时这三样可以说万万不能少。
海因靠在摊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签子，不时看着街上的人流。
人流很杂，三五成群的冒险者、牵着挂满货物的驮马大声叫卖的行商，或蒙着头或拄着拐的男女老少俱全的平民百姓，还有几个看身形像是东北边来的异族——海因的目光多停了半秒。那是两个狼形的兽人，野兽特征很明显，简直就像是狼学会站立行走和使用工具一般，正站在一家武器摊前用手指试着刀锋。
“第一次见？”
阿诺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海因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串烤肉。
“之前在帝都只见过别的品种。”海因把最后一块肉咬下来，慢慢嚼着，“部族国那边来的吗？”
所谓的部族国，是位于帝国东北方向的国家，全称「扎弗哈部族国」，同帝国北领、东领接壤。据海因目前的了解，其政体类似部落联盟，由多个兽人部落及少量魔族团体联合形成。长期以来，因治理不善和内斗激烈，该国产生了不少难民，这些难民分别流入周边国家，这种情况近几年才有所改善。
“不，看着不像，帝都时候我见过部族国的官方商队，他们那民风彪悍，不会这么和善。”
阿诺德有些不确定，帝国和部族国前年才建交，访问的时候，很多帝都居民都见过。
“那估计是东边的「麓墨鲁涅公国」那边来的吧，他们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国民也是兽人。”
海因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咬着肉串。
在他们身后，赛莲娜正帮西格莉德把新买的发带系在头发上。
巴里倒是难得发表了一句评价：“这颜色跟衣服有点不太配。”
西格莉德听了认真地点点头，又把发带解了下来。赛莲娜白了巴里一眼，西格莉德连忙说：“没事没事，回去再试试别的搭法。”
威斯站在稍远处，看着街上的人流，忽然说了一句：
“再往前走，是不是就到闹市区了？”
莉赛璐把手里的竹签放到摊主的回收篮里，擦了擦手。
“是。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南市最热闹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里可是什么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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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区的入口没有明显的标志，但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路变宽了，也变烂了。石板路在这里只剩零星的碎片，坑洼里积着不知名液体，偶尔能闻到明显的尿骚味。两边的建筑不再是整齐的店铺，而是高矮不一、胡乱搭建的窝棚，有些楼的窗户连窗框都没有，只是拿一块布挂着遮羞。
但人多，比之前的商业街还多。
海因站在入口处，看到的第一幕不是交易，而是一场赌局。
就在左手边不到五步的地方，一块破毡子铺在地上，上面放了三个倒扣的木碗。
一个精瘦的男人蹲在毡子后面，对面的顾客是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壮汉，看得出还很年轻，穿着冒险者常见的皮背心，脸涨得通红。围观的人有十几个，有人起哄，有人沉默，有人趁乱在摸旁边人的口袋。
“开！”
壮汉一巴掌拍到毡子上，几枚铜币滚落在地。精瘦男人面无表情地掀开木碗，里面什么也没有。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叫声。壮汉站起来，走了。精瘦男人把铜币收起来，抬头朝围观人群扫了一眼，目光在一行孩子身上停了一下，看到莉赛璐的衣服后又迅速移开了。
“那人被骗了。”巴里的声音很轻，“碗底下本来有东西，掀开的时候被换掉了。我老爹以前说过这种把戏。他让我永远别碰这种摊子。”
“你老爹说得对啊。”克拉克说。
海因没说话。他看着那个精瘦男人重新摆好木碗，朝下一个路过的行人招揽生意。
海因把目光移开了。
那个精瘦男人的手法，在他前世看过的无数纪录片里都有类似的东西。很多时候，赌徒不是输给了手法或运气，而是输给了“赌局本身就是假局”这个事实。
而继续往深处走，闹市的面貌一层层剥开。
先是声音变了。叫卖声还在，但不再是蔬菜和布匹，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刚到的矮人货，自己来验。”
“最便宜的疗伤药水，不管来源只管用。”
还有人在喊完全听不懂的方言，但从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不是太正经的生意。
然后是气味变了。空气中的劣质香料味变浓了，但底下的味道更重——汗臭、呕吐物的酸腐味，还有某种甜腻得发腻的熏香。香料是用来盖臭味的，但反而让人闻着想吐。
再然后，是街边的人变了。
海因注意到，从某个点开始，路边开始出现大量的女人。
穿着比普通镇民鲜艳得多的裙子，站在门口，见人路过就招呼。她们的声音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带着笑意的、有毫无表情的。有几个看见海因身边这群明显未成年的孩子，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朝后面的成年人招手。
“她们……在干什么？”
西格莉德的声音很轻，她只是单纯地困惑于眼前新鲜的事物，但这种困惑里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不安。
“咳咳，莉德，看那边，有卖炼金器材的，走，你不是想买些新的吗。”
“啊~哦，好的，走吧。”
身为“大姐头”的赛莲娜迅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带着她跑到一旁的摊上，阿诺德和克拉克跟了上去，充当“护卫”。
一旁的威斯脸有些红，不少年轻的女人似乎就好这一口，刚刚不时向这边暗送秋波，让金发男孩有点顶不住了。
“威斯真是没用啊，闹市区的*女就能把你迷住吗？”
莉赛璐看到了威斯的反应，表情不算太好。
“看看海因，都是在帝都见过世面的，眼光就不能放高点？”
海因也有些无语，莉赛璐真是语出惊人，虽说他的审美要求确实高了点。
前世怎么说也是弄过不少学习资料的，不至于连贫民窟的都把持不住，再说，现在这个年龄他真的没啥生理冲动。
“还看！走啦！”
眼看威斯的眼睛不时朝着近处朝他微笑的妙龄少女瞟去，莉赛璐语气也重了些，直接上手握住了威斯的手，一副急行军的样子带着他赶紧离开。
“还看！跟上啊！”
海因和巴里对视了眼，发现这家伙表情也有点不对，果断也选择了同样的招式。
。。。。。。
“不愧是南都知名的销金窟之一啊，确实名不虚传。”
闹市深处，阿诺德发出了感慨。
西格莉德和海因除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发出惊叹。
西格莉德沉默，是因为她确实没来过这种地方，但或多或少听说过。
海因沉默，则是因为他真正意义上直面了这里，一个他在帝都尽可能避免去的地方。
现在，小团体的位置，是闹市区的一条知名巷子，这里是南都最大的奴隶市场。
“这些好瘦啊，感觉不如帝都那边的。”
“居然是部族国的战俘吗，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健壮啊！”
“女奴也不少啊，可惜不怎么好看，唉~怀念帝都，据说当时连精灵都有。”
“威斯，你这家伙！这么想给家里添人吗，看我回去告诉父亲！”
明明只是十岁上下的孩子，却能无视那些毫无生气的眼神和遍体鳞伤的身体，仿佛在评价商品一样，对着一群“人”讨论着。
海因不否认前世在世界范围确实还有奴隶制的存在，甚至不少地方也只是文字废除了罢了，但公然的人口买卖，确实是第一次见。
在帝都的几年，他刻意没有去这些地方，查尔斯也从未带他去过。
但是现在，他和他的同伴们主动来到了这里，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这个小团体或许就要把“奴隶购买”提上日程了。
“莉德，怎么了，心里不舒服吗？”
身边的西格莉德表情有些纠结，她有些融不进去众人的交谈，自觉地来到跟她一样沉默的海因身边。
“嗯，没事的，海因，我只是看有些家伙满身是伤，还有小孩子们，有些过意不去。”
女孩是医生家庭出身，海因想或许是父母祖父的职业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吧，于是伸出手，打算安抚一下她。
“唉~真是的，就算是奴隶，该处理的伤口也得处理吧，哪怕截肢呢？这些奴隶贩子真是的，就知道图省事！”
海因的手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和众人拉开些距离，他独自逛了起来。
或许是他的衣着不算差吧，背上又背着真剑，一副从小训练的样子，一些小商人也会凑过来向他卖货。
“小少爷，来看看吧，上好的**，战场上被俘的叛军，虽然没斗气，但调教好了，保证和狗一样听话，只要900块！”
“小家伙，只要500块，就能买到一对7岁的姐妹花，都是难民出身，养的好些，以后既能干活，又能……”
“孩子，以后要当冒险者吗，去危险的地方可不能没有炮灰啊，100块钱一件‘残次品’，包能帮你挡下各种遗迹陷阱什么的……”
商人们那充斥着铜臭味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海因的眉头也随之皱起。
“够了！”
蕴含着魔力加持的声音响起，盖过了这些家伙的噪音。
“真是的，不买就不买吗，发什么脾气！”
一些商人们也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干他们这行的，识人是基本功，海因这一看就是不打算买的，而且这份气质，大概率家里条件不差，能不惹就不惹。
难得的清净，海因舒了口气，算算时间，离开大部队好像不短了，该回去了。
“奸商，敢骗我，这分明就是快死了的，肯定是身上有病！”
争吵再度响起，就在身边。
面相凶狠，体格健硕的男人指着一旁奄奄一息的奴隶，向着贩子施压。
“大爷，我真没骗你啊，我手里这一批可是严加看管，有病的早就处理了，这家伙估计就是饿的太久，不行了，你买回去给点吃的，不就能活了？”
隔着笼子，海因看到了里面趴在地上的东西，几乎没有正常人的形体，皮肤就像一层膜一样披在骨头上，因为长期劳作，关节乃至腰椎都发生了明显的形变，头发如干草般枯黄，海因甚至无法从他的眼中看出任何表情。
缓缓运转魔力，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已经近乎消失了，甚至只用肉眼，就能看到他干瘪的胸前左侧，还有一块在缓慢微弱的跳动着，提示着他最后的挣扎。
“50！不能再降了，你买不买？不买滚蛋！”
“50你**！都快死了，40！要不等他死了，你连40也拿不到！”
“****！服了你了，40就40，赶紧领走，别让他死我眼前。”
吱拉~
笼子打开了，那几乎没有人形的家伙罕见的露出茫然的表情，心跳都快了几分，笼子外的男人一脸嫌弃的从怀中拿出半块发霉的硬面包，扔了进去。
那奴隶定定地看着那块“发绿的石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蠕动着接近，艰难的伸着舌头，试图进行着“吃”这一最原始的行为。
男人接过贩子递来的铁链，如同使用狗链一样猛拽一下，将奴隶拉过来，拖着他离开了。
“真是晦气，又让这家伙赚到了，拿40块的奴隶当口粮，他还真是个人才！”
贩子骂骂咧咧的重新坐下，清点着刚刚这单的收入，随后就看到了旁边的海因，准确说，是海因手里的两枚铜钱。
“老板，打听个事呗，看你刚才的口气，知道刚才那位的底细，能说说买这种快死的家伙是打算干什么吗？”
迅速扫了一眼海因，贩子也是放下心来。
“一看就不常来”，熟练的将钱放进自己的口袋，他才慢悠悠的说着这片商人都知道的消息。
“那家伙，大伙都叫他「饲主」，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但这些年搞起了魔物养殖，我当年也搞过，但太难养了，而且危险，就重新干卖奴隶的老本行了。”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随即坏笑着看向海因，仿佛期待后者的反应。
“至于为什么收这种快死的货，嘿！那当然是因为有些魔物娇贵得很，只吃活物，快死的奴隶可比活牛活羊便宜太多了，完全可以用来当饲料喂魔物嘛！”
可惜，他注定失望了。
海因的表情始终没有变，或者说，没有变成他想看的样子。
“是吗，那这家伙确实是有些想法。”
海因的语气相当冷淡。
他长叹一口气，转头望向了那奴隶离去时的方向，只是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难受吗，或许吧，看到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多少有点荒诞感。
但也只有一点了。
快十年了，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也脱离那个道德社会十年了。
有些事，有些东西，或许他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只是，他或许还不想承认，自己活在一个写满“吃人”的世界里。
但既然翻到这一页，除了看下去，学会它，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了。
。。。。。。
“海因？跑哪去了？大伙都准备走了。”
“没什么，转了一圈，随便看看。”
“有看到好一点的货吗，再过半年，阿诺德想买个奴隶专门给小队背物资。”
“阿彻他们也说了，下半年，他们小队里的人要带着背货的奴隶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折玄之森深处了。”
“我回头和阿诺德算算账吧，争取早日给大伙省出来。”
一边应付着伙伴们的话，海因也在神游太虚。
别误会，他确实在算账。
奴隶制，往往是血腥、罪恶的代名词，但就现实条件来说，它是帝国能走到今天的重要基石之一。
帝国的居民如今主流的选择是进厂打工，而维持数百万人口的粮食，大多是奴隶们的成果。
没有自身积累和社会推动，完全靠学习技术和统治者强硬推动的改革，早期阻力之大可想而知，而奴隶制的存在则大大加快了第一批工厂的出现速度。
这也是帝国能快速发展的原因之一，除了技术带来的装备迭代，对奴隶更全面、更高效率的运用，使得它可以吊打周边那些传统的封建邦国。
可以预见的，帝国乃至周边地区的奴隶制，仍会存在，并会长期存在。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威斯说的那家餐馆找到没，我可是有点饿了。”
“饿了你还不早点回来，赶紧！聚餐去喽！”
海因跟在伙伴身边，也是露出同样的笑意。
他不愿想那么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现在顾好自己就足够了。
。。。。。。
走进餐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这家店开在南市边缘，门面不大，胜在干净。老板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大桌，八个人挤一挤刚好坐下。菜单是写在木牌上挂墙上的，字迹还算清晰，价格标识的也很清楚。
海因把菜单扫了一遍，将最后的钱袋递给威斯，“预算40，别超。”
“放心。”威斯接过菜单，熟练地报了几样。克拉克在旁边嚷嚷着要加一份烤肉，被赛莲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最后折中加了两碗2块的麦粥。
菜上得不快，但没人催。白天的疲惫在坐下之后才真正泛上来，连克拉克都安静了不少。威斯托着腮帮子看窗外，巴里在摆弄从闹市里淘来的小部件，莉赛璐和西格莉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能听见之后的实训内容。
烤肉端上来的时候，克拉克眼疾手快的动了勺子。赛莲娜嫌他吃相难看，他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什么，惹得西格莉德直笑。威斯把最大的一块分给了莉赛璐，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顺手，但也没人介意。
海因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渐渐空下去的盘子。窗外，南都的街巷正被夜色一寸寸吞没。远处有灯火亮起，星星点点的，像极了前世乡镇入夜时的样子。
他想起过去，不是前几年，而是更久远的前世，无论是大学还是工作后，这样的时刻并不少，只是现在，他已经不记得那些和自己碰杯的面容了。
“各位，以后要更加团结互助啊，干杯！”
毫无规矩的茶水、果汁还是什么别的饮品被同时举起，试图模仿他们眼中的成年人那样。
海因一时间有些失笑，但也举了上去，他的杯子里只是普通的茶水罢了。
碰杯过后，他将杯子端在身前，能看到里面倒映着的熟悉面容。
罢了，今天有些累，回去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又要开始新的生活，手里的闲钱也不够了，至少还要在奥路法手下呆个五六年，魔法理论也要再多学点……
彷佛将所有杂七杂八的念头都融进这杯白水中，海因将它一饮而下。
不算好喝，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
不算轻松，但还过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