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9月7日星期一下午一点前到班。”8月20日，老师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床上无所事事的少女看见后，从左侧躺翻了个身变成右侧躺，然后继续刷视频。
索然无味的日子，她也过烦了。
“万恶的中职生活又要开始了……啊……为什么我总是在开学时想着放假，放假时又想着开学啊？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在家呆腻了？”说着，她又改为平躺的姿势，直直盯着天花板。一半视野被头发挡住，她掀起来，头发又落下，再掀起来……循环往复。
她搞这种发型纯粹是想装一下酷，没什么实际用途——就如同她这个假期一样。
又过了十四天。开学前一天，她想起来要收拾行李。
坐起身来走出房间，发现大包小包早已打包好，并不觉得惊讶——全是母亲帮着干的。
“诶呦，您老人家可算是出来看看了。是不是到时候人死屋里你都不带管的？我说你就不能自己干干活，这样以后可咋办啊……”母亲一看她出来，话匣子就打开了。
女孩就这样被妈妈数落着，干起了本来就该自己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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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十一点，班里来了一半人。椅子拖拽声、翻书声、压低了嗓门聊天的窃窃私语——开学第一天特有的嘈杂。
星月夜扫了一圈，觉得光听没意思，得自己找点乐子。她转头问刚放下头盔的同桌：“诶，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不是你犯啥病……”樊岳一脸鄙夷，“姐你怎么大早上就不正常，是不是在家呆傻了？”
“星月夜，你就这样吧，就知道想这些神奇问题。你还不如想想今年高一要穿啥颜色的衣服。”右后方的短发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紫色的校服。她叫余潼，出了名的消息灵通，班里甚至学校里那点事儿她全知道。
学校每一届的校服颜色都不一样。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确实是所有人为数不多能期待开学的原因之一。
“你接待新生你应该知道吧。”左后方的长发女生接了话，说着说着就偏了，“诶可以，还带了个蝴蝶结啊你今年。”她把自己的萨摩耶发卡举起来晃了晃，“没想到吧？我也有！”
“什么玩意？程汁你确实牛逼，这事用跟我们说吗！”前桌回过头来吐槽。
“不是你啥意思啊，我开玩笑的，真没意思……我不跟你玩了。”
“诶不对，你叫啥来着？”程汁扶着脑袋问。
“怎么的！给我名忘了？”樊岳无语地拍了拍桌子，“来跟我读，f a n樊，y u e岳！”
“啊对，哈哈哈哈……我骗你的，其实我没忘。”
“你啥意思？”樊岳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诶呀小程！我是不是又迟到了？”慢性子的苏婉凝从门外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拖着一个没来得及拉好的书包。
“没晚没晚，差半小时呢。”程汁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耶！太好了我竟然没晚！”苏婉凝松了口气，一边放椅子一边笑，“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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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过得很快。老师踩着上课铃进来，看见班里空着将近一半的座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今天不讲新课，放个开学第一课就散了。
同学们看了一小时的大屏幕，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
星月夜、余潼、程汁、苏婉凝四个人是住校的，得在学校熬完这一整周。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程汁伸了个懒腰，挎上包往外走。
星月夜跟在后面。她和这几个人算不上多亲近，之前有过一些小摩擦，自己也轴，总觉得心里那层纱还没掀开。但宿舍里就她们几个，日子是挤在一起过的，纱不纱的，好像也没人在意。
四个人从教学楼出来，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往女生宿舍晃。
校魂墙立在正对面，灰扑扑的水泥墙上画着画，听说是几年前一个学姐的手笔。星月夜每次路过都不怎么细看，但知道它在那儿。墙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教学楼。她们从教学楼出来，正对着的就是那扇男生宿舍的门。
星月夜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后背忽然一阵发凉。没什么来由的，她也懒得多想，收回目光继续走。
“不对。”她忽然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婉凝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少了个东西。”星月夜偏头看了看教学楼前那片空地。原来摆着一个石头台子的地方，现在空了。地面铺了新砖，颜色比周围浅一圈，像一块刚长好的疤。
“石头台子呢？”
“拆了，暑假的时候。”余潼头也没回，“我回来招待新生那天，正好看见施工队收工。”
“噢。”星月夜点了点头。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她隔着栅栏看了一眼——几棵树，一座窄窄的凉亭走廊，和上学期期末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小院在右手边，学生会开会的那间屋子挤在几间灰砖房中间，安安静静的。
走到实训楼旁边，星月夜又停了一下。
那个凉亭没了。灰白色的，四根柱子撑一个顶，夏天偶尔有人坐在里面乘凉吃东西。现在只剩一块空地，地面秃得发白，像被连根拔走了什么。
“亭子也没了？好违和啊……”她说。
“可不是嘛，上学期就给拆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这次接话的是程汁，“你上学期没注意吧。”
星月夜没吭声。可能确实没注意。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往实训楼后面瞟了一眼：“我一会儿去食堂吃饭吧，反正也不知道点什么。”
“OK呀。”余潼回过头，“那我们吃啥……哎呦，人怎么能被吃饭这件事弄得这么崩溃。”
“哎停停停，这儿还建了个无人机训练场？”苏婉凝忽然说。
“嗯，暑假弄的。”余潼终于停下来看了一眼，“啥原因我也不知道。”
“你今天咋了，怎么跟第一次来似的？”程汁在旁边推了她一把。
“没事没事。”星月夜收回目光，“就是稍微回忆一下，知道你们又担心姐——姐只是一个传说！”她单手扶额，摆了个夸张的姿势。
“噫——你有病吧！”程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哦，真没劲。”星月夜一边说着，跟着她们进了宿舍楼。
话虽说得轻松，她脑子里还转着那个石头台子。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甚至她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可它没了，那个位置空出来的样子，比它本身的存在更让人在意。就像一个人脸上少了颗痣，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怪。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在意。也许只是因为它离那扇男生宿舍的门不远。
上了楼，四个人拖着行李往里走。路过一楼饮水间的时候，她随意往旁边一瞟，又是一股寒意涌上来。
那就是一扇普通的门。白色瓷砖，两台饮水机，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真奇怪……为什么我今天……门……到底是什么？
她想着，没敢回头看，径直走向了宿舍。
晚上，她一边翻着手机相册，忽然想通了那种感觉——就像你在梦里见过一个地方，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某一天你真的站在了那里，后背会突然发凉。
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而你永远不知道，推开之后等着你的是走廊的那头，还是另外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