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周后的一个周四晚上,宿舍熄了灯。四个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诶!来讲鬼故事吧,反正明天就要回家了!”余潼翻过身说。
“行啊。”苏婉凝第一个接话,“那——我先讲一个。”
于是苏婉凝下到下铺坐在程汁的床上,裹着被子靠在一起;余潼则是坐起身来,手机搁在一边,屏幕朝下,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把她们的脸照得若隐若现;星月夜本来侧躺着刷手机,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没动。她并不觉得现在的关系应该跟她们一起讲鬼故事。
苏婉凝靠在墙上,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一个人小时候在老家,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发现,镜子里的‘她’比她慢了一拍。她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但就是慢了一点,像是有人在模仿她,却不那么熟练。”
“然后呢?”程汁问。
“然后她就跑了,跑回床上蒙着头睡到天亮。第二天再看,镜子就正常了。”
“你这啥故事啊,笑死我了。”余潼笑着说。
“哎呦!我就只能讲这样的啊,我又没经历过。”苏婉凝不知该哭该笑,“但是我当时听这个故事都觉得恐怖。”
几个人刚想接着聊,宿舍门外的走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声。
“十点半了?”程汁说,“太好了!那我去上个厕所。”说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出了门。
宿舍安静下来。三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走廊里的风把门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星月夜最后还是没经住诱惑,坐起来故作冷静地说:“你们聊啥呢?”
“鬼故事,来来来过来听!”余潼招呼着。
好奇怪,难道她们没因为那件事生我气?星月夜一边想着一边下床坐到了余潼旁边。
过了几分钟,程汁回来了,关上门重新挤回被子里:“好冷,走廊跟冰窖似的。哎你也来啦?”她对不知手放在哪里的少女说,“可以可以啊,那就一起讲呗!下一个是谁!”
“该我了。”余潼说,“说个咱们学校的。”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
“我高一在校学生会的时候,有一次听一个高三的学姐说了一件事。2014年,有个学长从顶层跳下来了。”
苏婉凝的手抓紧了被子。
“顶层?咱们学校?”程汁问。
“嗯。而且在那之后,目击者在八层的校长办公室那层的男厕所里留了什么东西——好像是墙上画了个标记,特别模糊,看不出是什么,而且还是红色的。”
“那个字还在吗?”苏婉凝轻声问。
“不知道,好像是不在了,没人看见过。”余潼摇头。
“目击者呢?有人看到吗?”星月夜问。
“不清楚,因为有人说看到了,而且不是还留了标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余潼说,“我问过学姐,她说她也不清楚。这件事在学校里没怎么传开,我后来试着搜过,什么都搜不到。如果是真的话估计学校给压下来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是真的?”程汁问。
余潼想了想:“我也不敢保证,但学姐说的时候,表情不像在编。”
“你说这个我突然想到……”程汁忽然开口,“我亲身经历的一个。”
她换了个姿势,盘着腿坐。
“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和一个同学去楼下接水。然后我们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从一扇门里‘噌’的一声跑出来,姿势极其诡异!但是那扇门常年不开,锁都锈了,我们从来没见过有人从那出来。”
“然后呢?”苏婉凝声音更小了。
“然后我俩顿感不妙,赶紧往回跑。跑到楼上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程汁停了一下,“那个女生没走,就站在洗手池旁边,抬头盯着我们那栋楼。我们当时在三楼,但我感觉她看的就是我们。”
“你没问问老师?”余潼说。
“问了。当天就去问了。老师说那扇门从来没开过,也没人进去过。钥匙都不知道丢哪了。”
“……你确定没看错?”星月夜说。
“我确定我们看见了。但她是不是人,我就不确定了。”程汁说完笑了笑,“不可能两人都看走眼了吧!”说着她就拿起手机问了那个同学,“ok我已经问完了,咱们继续!”
空气又安静下来。苏婉凝抱着膝盖,小声说了一句:“别讲了,我有点害怕了。”
“行吧,那换一个玩法。”余潼说,“海龟汤,玩不玩?”
“玩。”星月夜说。
“可以。”程汁也点头。
“太好了我喜欢这个!”苏婉凝激动地说。
于是四个人开始在黑暗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汤面。气氛渐渐松下来,恐怖的影子被越推越远。
中途程汁突然开口:“我同学给我回消息了!”大家都围上去,“你们看,我就说我没看错吧!她也看见了,她还记得呢!”
大家一阵唏嘘。
过了不知道多久,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大家各自上床,感叹今晚的“奇闻异事”。其他三人都说睡不着,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星月夜还醒着。她靠在床上,脑子里转着余潼说的那个故事。
2014年。顶层。男厕所。一个模糊的标记。
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和“朋友”又进了一步。她心里想着,不知为什么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
走廊里好像有人经过,脚步声轻轻的,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星月夜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困意慢慢涌上来,意识一点一点沉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