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搬到了一个自带有线网的地方。
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万魔之王要打《卡拉彼丘》。
随意留下的新手机成了她的“身体”。晶体感应意念输入文字，再通过语音合成器念出来。虽然声音还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但语速越来越快。
她给自己起了个游戏ID叫“碎片”，主玩剪刀手阵营的突破手。
“为什么喜欢剪刀手？”我问。
“因为他们想回家。”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平淡如水，“我也想过回家。回源头。但现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而且马拉的鬼手很快。”
我坐在租来的小屋里，窗外是普通的街道。图鉴摊开在桌上，三百七十七颗晶体安安静静地躺着，扉页背面那颗最亮的，正在游戏里跟拉莱耶之主组队打排位爆破模式。
“碎片！左边贴墙！弦化！弦化！”拉莱耶之主在语音里喊，“你弦化啊！”
“我在贴了——怎么贴不上——”万魔之王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我能感觉到晶体在发烫。
“按左Ctrl！”
“哪个是Ctrl——”
“你一个万魔之王连Ctrl都不知道？！你当年造魔物的时候没写代码吗？！”
“我失忆了三百年。还有，你再压力我，我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你捏成史莱姆。”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我在镇上的小餐馆帮工，晚上回来打开图鉴，看群聊里的消息。塔吉多塔吉多塔吉多的教室越来越热闹。随意最近迷上了令，说他的皮肤比较好看。
万魔之王的明越玩越溜。拉莱耶之主说她是“天生的突破选手”，史莱姆每次都被她压力哭，魔狼已经开始管她叫“老大”了。
有一天深夜，她突然私聊我。
“人类。”
“嗯？”
“你说……我真的算活着吗？”
我想了想，把图鉴翻到扉页。那颗晶体在黑暗中发着柔和的光。
“你刚才不是还在游戏里五杀吗？”
“那是游戏。”
“那你在游戏里刀人的时候，开心吗？”
她沉默了很久。晶体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
“……开心。”
“那不就行了。”
晶体闪了闪。
“你说得对，”她说，“活着有很多种方式。比如，把拉莱耶之主刀了。”
窗外，月光落在图鉴上，三百七十七颗晶体同时微微亮了一下，像三百七十七个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
“晚安，碎片。”
“……晚安，人类。明天记得帮我抽汐的新皮肤。”
世界没有被我“拯救”，它只是继续转着，如同一个摔过很多次但还在走的旧钟表。
但这一次，钟表里多了一颗跳动的心。而且这颗心，还有点费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