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压醒的。
低头一看，昨夜那只吸血鬼正跨坐在她胸骨上，短小双腿分开卡在腰侧，小手撑在锁骨下方，微微俯身盯着她的脸。
清醒的三个念头转瞬冒出来。
一，我还活着。
二，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三，原来是偷血的小家伙。
莉莉丝见她睁眼，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双手用力撑紧凛胸口，身子往下压了压，歪头细细打量，拖长语调嗯了一声。
“看着不算丰满，”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凛锁骨下方，“摸起来却意外柔软，真祖的眼光果然不会出错。”
凛瞳孔一缩。
“大概是B……不对，再感受下，介于B和C之间，是C减？不对，该是C加！朕断定，凛的胸围是C加！”
凛面无表情伸手，攥住莉莉丝后领，像拎闹脾气的小猫一样把人提起来。
“喂，朕还没鉴定完！”
凛手臂轻扬，银色身影在空中划过弧线，直直落进床尾被褥，被棉被裹成一团。
“别随便议论别人身材，”凛坐起身揉着发麻的胸口，“大清早往人身上坐，很重。”
被子里钻出一颗银脑袋，愤愤瞪着她：“朕一点不轻，身轻如燕！”
“身轻如燕我会喘不上气？”
“那是你的——”
“再说一句，今天没煎蛋。”
莉莉丝瞬间闭紧嘴巴。
凛压下心头纷乱，转身取衣柜里圣和女子学院的夏制校服：白衬衫、藏青百褶裙、深蓝领结。
她站在镜前系衬衫纽扣，余光瞥见莉莉丝爬至床尾，撑着床垫从头到脚打量自己。
“看什么？”
莉莉丝红瞳亮晶晶，视线从脸颊滑到肩线、腰肢，再落到裙摆露出的小腿，半晌轻唔一声。
“凛。”
“讲。”
“你其实长得很好看。”
凛系领结的手顿了顿，淡淡回看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动作。
“现在才看出来？”
“之前朕只留意你的血，”莉莉丝银发滑落肩头，“今天仔细打量，皮肤很白，眼型也好看。就算是路人，底子也不差。”
“谢夸奖，你看着也不像垃圾堆里捡的。”
莉莉丝嘴角抽了抽：“是垃圾桶旁边，不是里面。”
“有区别？”
“当然！旁边代表朕尚存尊严！”
“行，有尊严的吸血鬼，下来吃早饭。”
凛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原本六颗鸡蛋只剩四颗，她盯着盒子沉默两秒。
穿越过来独居后，她的早餐向来简单，一枚煎蛋配白饭，三分钟吃完赶去上学。自从收留莉莉丝，昨日早餐变成两枚蛋，今天直接只剩四枚。
斜眼看向客厅，莉莉丝正蹲在椅子上，小手戳着凛的手机屏幕玩。
“莉莉丝。”
“嗯？”
“今早吃几个蛋。”
少女竖起两根手指：“两个，要焦边，昨天说好的。”
凛来回扫视冰箱里的蛋、客厅理直气壮的小家伙，最终关好柜门，取出鸡蛋与火腿肠摆上灶台。
她的生活费本就拮据。考入女校后父母断了资助，凛干脆拉黑联系方式，靠着在同人网站画百合插画谋生。
十年游玩上千部百合游戏积攒的构图、分镜与氛围感功底，一张稿件便能卖出一万至三万日元。
只是赶稿挤占所有休息时间：六点起床做饭、七点上学、四点放学画稿至凌晨两点，每日仅睡四小时。如今多了只消耗食材的吸血鬼，开支凭空上涨。
开火倒油，锅底油滋滋作响。凛依次磕开四颗鸡蛋，蛋白边缘迅速煎出金黄焦脆的边，四枚蛋并排卧在锅中慢慢定型。
凛握着锅铲，心底莫名好笑。
穿越进百合游戏世界，身为毫无剧情线的路人，捡了只来历不明的吸血鬼萝莉，早餐鸡蛋从一枚涨到四枚，靠着画同人图糊口，脑子里塞满插画构图，至今没撞上任何主线Flag，也算难得安稳。
“凛——”客厅传来拉长的呼喊。
“干什么。”
“朕饿了。”
“正在煎。”
“朕想喝你的——”
“免谈，蛋马上好。”
莉莉丝赤着脚啪嗒跑到厨房门口，目光落在锅里的煎蛋上。凛专注盯着火候，没察觉少女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凛。”
“嗯。”
“你是不是在画画？我看见桌上的数位板，是漫画吗？”
锅铲微微一顿，凛侧头对上她满是好奇的红瞳。
“你怎么知道我画画。”
“你没藏起来，”莉莉丝理直气壮，“路过电脑时，我看见了标着本子的文件夹。”
凛指尖攥紧锅铲：“你看了？”
“看了！”少女抬高下巴，“构图特别厉害，凛脑子里全是这种画吗？”
凛面无表情将四枚煎蛋分装进两个餐盘，转身扯出一抹假笑。
“没错，我满脑子都是这类图。”
餐盘塞进莉莉丝手里。
“凛现在看着有点吓人……”
“快吃，凉了焦边就不脆了。”
莉莉丝看看煎蛋，又看看凛，犹豫两秒半，乖乖坐回餐桌。凛坐到对面，夹起自己的蛋咬了一口。
“你不是吸血鬼？不怕阳光吗？”
“唔，不怕哦。”
“和传闻不一样。”
“那些都是劣质设定，高贵真祖不受阳光束缚。”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
“明天得去买鸡蛋。”
“买多少？”
“一盒。”
莉莉丝竖起三根手指：“三盒！”
“买那么多做什么。”
“真祖消耗量大，需要储备食材。”
“你打算长期住在这里？”
莉莉丝舌尖绕唇舔掉残留蛋碎，尖牙一闪而过。
“凛。”
“嗯。”
“朕能一直住下去吗？”
“你没有自己的住处？”
“孤独真祖无家可归。”
“说人话。”
“没有家了。”
凛望着她沉默两秒，把盘中最后一块蛋夹过去，放进莉莉丝盘里。
“吃吧。”
莉莉丝盯着蛋块，弯眼朝她露出笑容。
凛端起空盘走进厨房清洗，心底默默盘算。
今日早餐耗掉四枚鸡蛋，库存只够支撑明天，放学必须去超市补货。原本打算买一盒，想想改口两盒。
“还是买两盒算了。”她小声嘀咕。
身后莉莉丝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出声抗议：“朕听见了，要三盒！”
“安分吃饭。”
“可是——”
“再吵就只买一盒。”
莉莉丝当即闭嘴，绝不能失去充足煎蛋。
凛打开水龙头冲洗锅具，泡沫漫过指尖。透过厨房窗户，外头晴空万里。
“算了。”
她关掉水龙头甩干手。
“得快点收拾了，不然迟到要记处分的。”
（星野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