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很安静。
凛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整个人往课桌上一趴，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
好闲。
午休还有四十分钟。作业昨天就写完了。手机里的漫画追到了最新话。她甚至把今天早上遇到白鸟雪乃的事情复盘了三遍，确认了所有细节没有留下什么会把剧情线炸掉的flag。
但是心里还是很烦。
白鸟雪乃那个"饿～"的声音一直挂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像猫爪子挠了一下耳膜。凛把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了一些，用力晃了晃脑袋。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你是路人女主。你跟她没有关系。你只是路过，攻略进度什么的都是错觉。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轻，频率很快，像什么小动物在走廊上狂奔。夹杂着女孩子们的惊呼和笑声，有人在喊"这是谁家的孩子""好可爱""银色的头发是真的吗"。
凛趴着一动没动。
不关我的事。我是路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抬头。不要看。不要参与。早上已经跟白鸟雪乃扯上关系了，不能再惹更多麻烦。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凛——！！！"
那个声音穿透了整条走廊的嘈杂。
凛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门口的那个孩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胸口别着一枚粉色的蝴蝶结。
银色的长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在脸颊两侧一晃一晃的。
红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然后那两条小短腿开始发力——
"等——"
凛还没喊出"别"字，那团银白色已经像一只猫一样弹射起飞，越过三张课桌、两个书包、一个倒在地上的水壶，精准地扑进了凛张开（来不及合上）的怀里。
"砰"。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凛的后背撞上了后面的课桌角，整个人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板上。
"凛！朕来了！"
莉莉丝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蹭了两蹭，银色的小辫子扫过她的下巴。凛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全是星星。她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你、你怎么进来的……"
莉莉丝从她脖子里抬起头，红瞳亮晶晶的，嘴角咧开露出白亮的尖牙："翻墙！朕是高贵真祖，区区铁栅栏——"
"你有学生证吗你就翻墙——"
"朕不需要——"
"你——"
凛猛地意识到周围安静了。整间教室的人都静止了。有人的便当盒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板上——凛被一个银发红瞳的幼女骑在身上，紧紧搂着脖子，姿势暧昧得像是某种少儿不宜的画面。
沉默了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个小孩子……是谁啊……"
"银色的头发好好看……混血吗？"
"等等，星野同学被扑倒了诶……"
"她们认识？关系好好？"
"关系好好会直接扑到身上吗……那种扑法……"
"哇，星野同学脸红了诶——"
"所以那个孩子是星野同学的……什么人啊……"
"不会是……妹妹？表妹？"
"但星野同学的资料里没写有妹妹啊……"
"那……难道是……"
一个女生凑到另一个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被说的那个女生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然后以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星野同学难道是……萝莉控？"
"咦？！！"
"你看那种扑法，一般妹妹不会那样扑吧？那个小孩子整个骑在星野同学腰上了……"
"而且星野同学确实很受欢迎啊，男生的情书她全都扔了，一个都没看过……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
"怪不得对同年级的完全没兴趣……"
"原来如此……原来是萝莉控……"
凛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见了。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她咬紧牙关，眼睛里冒出来的是"我要杀人"的光，但怀里那只白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氛围，还在用鼻尖蹭她的锁骨，嘴里嘟囔着"凛你身上好香，早上那个沐浴露的味道……"
"你给我起来。"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要，朕跑了好远的路，你抱我。"
"起来！"
"凛好凶——"
"叮铃铃——"
仿佛命运在回应她的呼救，走廊里响起了预备铃。
教室里的人群终于开始动了，大家纷纷回到座位上，但那几十双眼睛还是不约而同地往地板上瞟。
凛趁这个空隙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拎着莉莉丝的后衣领把她从自己身上薅下来，急忙带着莉莉丝逃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那个小孩子被拎走了诶……"
"像拎猫一样……"
"好可爱……"
"所以星野同学果然是——"
"闭嘴！"凛虽然是，但不能被人当众说出来！
于是一个萝莉控拎着一只银发红瞳的幼女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楼梯间。防火门后面。安全通道的拐角。
凛把莉莉丝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莉莉丝站在她面前，歪着头，银色的双马尾在肩膀上晃了晃，表情坦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凛，你跑得好快。"
"你为什么要来学校？"凛直起腰，语气是刻意的严肃，"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待着吗？"
莉莉丝的肚子抢在她回答之前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
凛的话卡住了。
"这不是饿了嘛……"莉莉丝的声音忽然变小了，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凛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忘了。
那只白毛虽然是个吸血鬼，而且本质上不是幼女。
"……你跑过来用了多久？"
莉莉丝有点骄傲："五分钟！"
"这么快！"
"朕会飞！"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要小瞧吸血鬼的嗅觉口牙！”
凛拍了下额头，这个家伙原来真的蛮厉害的吗？
"凛？"
"对不起，我没给你留够午饭。"凛挠了挠后脑勺，"那我给你买点面包吧，还是吸血？"
莉莉丝点了点头。
"吸血吧！"
"那快点吧……"
"嗯。"
凛叹了口气，她靠着楼梯间的墙壁滑坐下来，坐在台阶上，然后朝莉莉丝招了招手。
"过来。"
莉莉丝走近两步。
凛伸手把莉莉丝拉到面前，让她站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地面上，然后微微侧过头。
"快点。"凛把衬衫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左侧脖颈昨天被咬过的地方，"趁着没人。"
莉莉丝瞪着那片雪白的皮肤，莫名有点害羞："……朕只要一点点。"
"嗯。"
"真的只要一点点。"
"快点，不然来人——"
莉莉丝踮起脚尖，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然后轻轻咬了下去。
疼。但只有一下。然后是那种熟悉的吸吮感。莉莉丝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呼吸打在凛的颈侧。
凛捏紧了自己的裙摆，在心里疯狂刷屏：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太羞耻了这种姿势被人看到绝对会被误会成什么东西千万不要来人千万不要来人千万不要来——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
凛的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白鸟雪乃站在楼梯口的门框里，手里捏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对、对不起……"
白鸟雪乃很尴尬。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打扰了……"
她转身就跑。脚步声越来越远，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凛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角抽搐了一下。
莉莉丝从她脖子里慢慢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红瞳迷迷蒙蒙的，还带着喝到美味的那种满足感。她舔了舔嘴唇，冲凛眯起眼睛笑了。
"凛，好喝。"
"…………"
凛闭了闭眼睛。
明天早上。煎蛋。四个。不，六个。把那只白毛喂得饱饱的，让她在家好好待着。
以及——找白鸟雪乃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她不是萝莉控。解释她没有在楼梯间对一只幼女做奇怪的事。
解释那只是普通的"喂食"行为。
……
那样更完蛋！
"……我的人生完了。"
凛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莉莉丝趴在她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她。
"凛？怎么啦？"
"……别说话。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啰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