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苏晨在莱达瓦女子学院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白天参加圣城卫预备役的训练，跟一群女生一起跑步、打桩、练源气操控，晚上回404宿舍捣鼓那个忽冷忽热的热水器。
训练对她来说没啥难度——源晶境四星的体力标准，她闭着眼都能完成。难的是怎么装得像。跑慢了有人说闲话，跑快了也有人起疑，她每次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不出彩也不垫底，稳得像台老钟表。
但让她不太自在的是另一件事——她始终不太适应跟一群女生一起训练的日常。
比如换衣服的时候她总是躲到角落里背对所有人，被赵欣瑜拉去一起洗澡的时候她找各种理由推脱，训练时出汗了随手用袖子擦脸的动作被姜云苓笑着说"你怎么跟砚汐那家伙似的"——她只能干笑。
还有跑步的时候，胸前那两团重量晃来晃去的感觉至今还是让她浑身别扭，她不得不用手臂压着一点跑，看起来姿势更怪了。
装女生这件事，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但真正让她头疼的，不是训练，也不是适应。
是琳焰月。
一开始苏晨还没太当回事。
琳焰月时不时出现在她附近，笑眯眯地跟她聊两句，问问训练累不累、食堂吃得惯不惯，语气温柔得跟亲学姐似的。
苏晨一开始还真以为她只是尽职尽责。毕竟沈昭宁说了让她"关照"她嘛。
后来她发现不对劲了。
琳焰月出现得也太频繁了。
训练的时候她在场边看，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坐旁边，连她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都能"偶遇"她。而且她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每次都像是在苏晨身上找什么东西。
苏晨不是傻子，她很快就明白了——琳焰月在试探她。
琳焰月觉得苏晨的实力是装的。
苏晨心里有点慌，但面上稳住了。该干嘛干嘛，训练不出头，吃饭不挑食，见人三分笑，标准的源晶境四星小透明做派。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
琳焰月的表情，开始变了。
最开始那种笑眯眯的兴致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她好像真的信了，这个外面来的漂亮女生就是源晶境四星，没啥特别的。
但正因为信了，她反而更不爽了。
"我真搞不懂，"
有一天苏晨路过走廊时，听到琳焰月在跟别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一个外面来的，就这点实力，怎么好意思待在莱达瓦的？预备役准入修为是五星吧，也不知道队长还有静楠她们是怎么想的，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苏晨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走了。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长得好看又不是我选的。
从那以后，琳焰月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是笑着试探，现在是冷着脸找茬。
先是在风纪上做文章。
苏晨制服扣子没扣到最上面那颗——记过。苏晨在走廊里走路声音太大——警告。苏晨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插队了——根本没有，但琳焰月说她"有插队嫌疑"，照样记了一笔。
苏晨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发现解释没用。琳焰月就是冲她来的，理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好几次都是赵欣瑜或者姜云苓帮她解的围。
"焰月姐，她刚来不久，有些规矩不熟悉嘛。"赵欣瑜笑呵呵地打圆场。
"琳学姐，苏晨她其实挺守规矩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姜云苓温温柔柔地劝。
琳焰月看在她们的面子上，哼一声走了。
但下次照样来。
苏晨一直忍着。
没办法，她现在是个"源晶境四星"，是学院里最底层的存在，跟六星源罡境的琳焰月硬刚就是找死。何况她还有秘密要藏。
这一忍，就是半个月。
今天的事儿，说起来不大。
苏晨训练完回宿舍，在走廊里碰到一个女生端着水盆走过，她侧身让了一下，女生也侧了一下，两人让到同一方向，水盆一晃，洒了几滴水在地上。
就这么点事。
琳焰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走廊那头，冷着脸看着地上那几滴水。
"苏晨，宿舍走廊不准洒水，你不知道？"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洒的，是让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让路？呵！"
琳焰月抱着胳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一个外面来的在宿舍走廊里走来走去，本来就不合适。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住在这里已经是破例了，能不能有点自觉？"
旁边那个端水盆的女生想说什么，被琳焰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晨没说话。
"怎么，不服气？"
琳焰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服气可以啊，收拾东西走人，没人拦你。"
走廊里渐渐聚了几个人，都是被声音引过来的。赵欣瑜从403探出头，一看这阵仗，赶紧跑出来。
"焰月姐，又怎么了？一点水而已，我拿拖把擦一下就行了——"
"不关你的事，赵欣瑜。"
琳焰月看都没看她，
"我在跟她说话。"
赵欣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琳焰月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几次都硬，她也不好硬顶。
苏晨站在那儿，垂着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琳焰月，问了一句：
"琳学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话一出口，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琳焰月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问。她盯着苏晨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冷笑了一下：
"我想怎么样？我想你走。"
"……我走了你就满意了？"
"那倒也不是。"
琳焰月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更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站在这儿。一个源晶境四星的人，凭什么混在莱达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来：
"要不这样——你跟我打一场。"
走廊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欣瑜脸色一变：
"焰月姐！她才源晶境四星，你六星源罡境，这怎么打？！"
"我知道啊，所以输了她走人，这很公平吧。"
琳焰月耸了耸肩，
"那要是我赢了呢？"
琳焰月一愣，笑着看向苏晨，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要是赢了，从今往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不坐着，唯听是从。怎么样？"
赵欣瑜急了：
"苏晨你别冲动——"
苏晨没有看她。
她看着琳焰月，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
"行。我接了。"
赵欣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疯了？她六星源罡境！你连她一招都接不住！"
"我知道。"苏晨说。
"那你还——"
"我忍够了。"
苏晨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看着琳焰月，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笑：
"琳学姐想什么时候打？"
琳焰月倒是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笑得更加玩味了：
"明天上午，演武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嘴上这么硬。"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红色长发在身后甩了一个利落的弧度。
走廊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欣瑜急得跺脚："完了完了完了，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姜云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楼梯口，满脸担忧地看着苏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晨没说话。
她回了404，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零。"
【嗯。】
"我有几成胜算？"
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解开压制，用源空境的实力打——十成。但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不解开呢？"
【你只能靠源晶境四星的身体硬扛。琳焰月是六星源罡境，比你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正常来说——你连她一招都扛不住。】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有句话说得对。】
"什么？"
【你忍够了。】
零顿了顿。
【而且……谁说你一定要'正常'地打了？】
苏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眯起了眼睛。
"你这话什么意思？"
零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