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的灯亮了一整夜。
苏晨盘腿坐在床上——噢不对，她是想盘腿坐的，但现在这具女生的身体骨架跟以前不一样了，盘着腿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换了个姿势，侧坐在床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箭头——她画的走位图。
"你确定这招能行？"
她在脑子里问零。
"理论上是可行的。"
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的身体底子是源丹境，虽然发挥不出对应实力，但经脉强度、反应神经和源气感知力都远在源罡境之上。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对你的源气进行微调，让你在零点几秒内爆发出源罡境级别的移动速度就够了。"
"那不还是暴露了吗？"
"谁让你一直爆发了？一次只爆发零点几秒，躲完立刻收回去。在别人眼里，你只是'运气好'或者'预判准'。"
零顿了顿，
"而且你全程不还手，只防守和闪避，谁会怀疑一个挨打的人隐藏实力？"
苏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她要是一直猛攻，我早晚有躲不掉的时候吧？"
"所以你的策略不是'打赢她'。"
"我知道——是'让她打不赢我'。"
零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把明天的走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早，苏晨推开404的门时，发现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
赵欣瑜靠在403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姜云苓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个小药包，看到苏晨出来赶紧递过去：
"这是我调的提气丸，你上场前含一颗，能稍微提一提反应速度……"
苏晨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了。"
"你真的要去啊？"
赵欣瑜皱着眉，
"要不我去找沈队长说说——"
"不用。"
苏晨打断她，
"我自己答应的，我自然会去。"
赵欣瑜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的目光在苏晨脸上停了一下——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映在苏晨的侧脸上，那头雪白的长发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边缘。
赵欣瑜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移开了视线：
"你……你今天还挺好看的。"
苏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干脆假装没听到。
三人一起往演武场走，路上又碰到了楚砚汐。她叼着一块饼，看到苏晨就竖了个大拇指，目光在苏晨的雪白长发上停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嚯，今天这造型，上场怕不是直接把琳焰月美晕过去？"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楚砚汐咧嘴一笑，
"虽然我觉得你大概率会被揍得很惨，但顶着这张脸上场，输了也不丢人。"
苏晨苦笑了一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上辈子当男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因为长相被人关注过。现在倒好，走到哪儿都有人夸她好看，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了。
演武场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这个点，演武场上顶多有十几个人在晨练。但今天——看台上乌泱泱坐了一大片，少说上百号人。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搞得跟决赛现场似的。
苏晨走到演武场中央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底板都在发烫。
看台上那些目光比第一天进城的时候还热烈。有好奇的，有兴奋的，也有不少等着看好戏的。苏晨甚至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天哪她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好看……""那个头发是真的雪白色诶，不是染的！"——她只能装作没听见。
然后她看到看台正前方那座高台的座位上，几个熟悉的身影。
沈昭宁坐在正中间，蓝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慕清澜站在她身侧，黑色高马尾，一脸冷峻。旁边还坐着司静楠和顾婉婷，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好家伙，高层全来了。"
楚砚汐在旁边吹了个口哨，
"你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苏晨没接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
对面，琳焰月已经到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战斗服，红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黄色的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或者说，是某种跃跃欲试的残忍。她的目光在苏晨脸上扫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哟，来了？"
"来了。"苏晨说。
"我还以为你会临阵脱逃呢。"
"我答应了就会来。"
"那就好。"
琳焰月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肩膀，源气开始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毕竟你才源晶境四星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
但苏晨看到她的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看台上，沈昭宁微微抬了抬下巴：
"开始吧。"
没有裁判，没有倒计时。
琳焰月的身影在沈昭宁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
好快！
苏晨瞳孔一缩，琳焰月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右手五指并拢，裹着一层赤红色的源气，直朝她胸口刺来。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源晶境四星当场就得躺下。
但苏晨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动了——她往左侧偏了半步，琳焰月的手刀贴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躲开了。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琳焰月眉头微微一挑，有点意外，但动作没停。她手腕一翻，赤红色的源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追着苏晨的退路横扫过来。
苏晨脚跟一用力，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那道源气弧光再次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又躲开了。
"哟，运气不错嘛。"
琳焰月笑着说，但她的眼神已经认真了几分。
苏晨没说话，稳住呼吸，盯着她的肩膀——零教她的，看对手要出手，别看她的手或脚，看肩膀。肩膀一动，动作方向就出来了。
琳焰月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她的攻势比刚才猛了好几倍。
拳、掌、肘、膝，近身格斗的招式一套接一套地往苏晨身上招呼，赤红色的源气在她周身翻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苏晨在她的攻势中左闪右避，脚步看起来有些凌乱，但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躲过了她的攻击。
但她的躲闪姿势在细微处带着一种违和感——她本能地会做出一些偏男性化的闪避动作，比如护裆、护肋的方式跟女生不太一样，脚步的重心也放得偏低。
虽然她自己没意识到，但在一些有经验的人眼里，这种微妙的别扭感若隐若现。
在外人看来，她完全是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狼狈地躲来躲去。
但明眼人已经看出了不对劲。
看台上，慕清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些攻击——虽然看起来苏晨躲得很勉强、很狼狈，但她每一次都躲掉了。
一个源晶境四星，在六星源罡境的全力猛攻下，居然连一次都没被击中？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
但十次二十次呢？
演武场上，琳焰月的攻势越来越猛，她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加大攻击的频率和力度。
赤红色的源气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道利刃的形状，她一个横劈，源气刃呼啸着斩向苏晨的腰间。
苏晨猛地一个后仰，刃风贴着她的腹部扫过，将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全躲开了？"
"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次两次是运气，这都多少次了……"
"我怎么感觉琳学姐好像在打空气……"
声音不大，但琳焰月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变了。
那种从容的笑容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恼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猛然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双手在身前交错，赤红色的源气疯狂涌动，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
"有本事你再躲一个！烈火掌！！"
火焰手掌轰然拍下，覆盖了苏晨周身几乎所有的闪避空间。
苏晨眼神一凝，脚下猛地发力——体内源气在零的微调下瞬间爆发，她的身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源晶境四星"的速度向侧面横移了两丈。
轰！
火焰手掌拍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
而苏晨站在两丈之外，毫发无伤。雪白的长发在气浪中飞扬起来，在漫天烟尘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光，映得她的侧脸美得不太真实。
看台炸了。
"卧槽？她怎么过去的？！"
"太快了！我没看清！"
"那速度绝对不是源晶境吧？"
沈昭宁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场中那个正在轻轻喘气的少女，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琳焰月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打出的那个掌印，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苏晨，眼睛里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我让你躲......！！！！”
她咬着牙，赤红色的源气开始疯狂地在她体内涌动，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琳焰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沈昭宁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够了。"
但琳焰月没有停。
她像是没听到一样，赤红色的源气在她掌心迅速压缩、凝聚、旋转——那不是普通的攻击，那是她真正的杀招——火云决。
源气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光球，表面流转着刺目的光芒，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琳焰月！"慕清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琳焰月依然没有停。
她盯着苏晨，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恼怒或不甘——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非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她要把这个看不起的人彻底击倒。
“让你躲让你躲让你躲！！！去死！！！！”
说完，琳焰月将手中那枚火球朝苏晨射了过去。
苏晨一惊，她能躲开，但后面还有观众。
而此时，火球已经到了面前。
没办法了，只能硬挡了！！！
就在这苏晨抬手想要解放力量去硬挡时，
"住手！"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沈昭宁。
她瞬间出现在苏晨面前，右手轻轻抬起，五指张开——琳焰月那颗凝聚了全力一击的赤红色光球，被她单手稳稳挡住。
轰！！
光球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向四周席卷而出，但在沈昭宁身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向两侧散开，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掀起一丝。
火焰散尽。
沈昭宁站在原地，右手依然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接住的不是一道杀招，而是一颗迎面飞来的皮球。
她放下手，回头看了苏晨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的时间。
但苏晨觉得，那双蓝白色的眼睛里，像是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翻了一遍。
沈昭宁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全场。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比试到此为止，慕清澜，后面的事交给你处理了。"
说完她身形一闪，已经回到了高台上，再一闪，人已经消失了。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秒。
慕清澜从看台上跳下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先走到赵欣瑜和姜云苓那边，低声问了几句，两人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
听完之后，慕清澜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场中的琳焰月。
"琳焰月。"
琳焰月别过头，不看她。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干什么？"
"打一场而已，又没真伤到她。"
琳焰月的声音闷闷的。
"没伤到她？"
慕清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一个六星源罡境，全力打了半天，连一个四星源晶境的都拿不下，还好意思说'没伤到她'？"
琳焰月猛地转过头，脸色涨红：
"那是因为队长她——"
"因为什么？因为她运气好？因为她躲得快？"
慕清澜冷冷地看着她，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你提出来的，你逼她答应的，全场都看着呢！"
琳焰月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圣城卫的脸都让你丢光了！道歉！"
慕清澜说。
琳焰月僵在原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说——道歉！别让我说第三遍。"
琳焰月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大点声！"
琳焰月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朝着苏晨的方向，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不起！！你满意了吧！！"
然后她一扭头，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红色马尾在人群中一闪，消失在演武场出口的方向。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慕清澜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苏晨面前。
"抱歉。"
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今天的事，是圣城卫内部管理不当。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苏晨摇了摇头：
"没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混过去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慕清澜说，
"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苏晨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走去。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慕清澜的通讯器响了一声，然后是她压低的声音：
"嗯，处理完了……好的，我马上过去。"
苏晨没有回头。
她一路走回404，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零。"
"嗯。"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
零难得夸了一句，
"狼狈得挺逼真的。"
"……"
苏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骂人。
她躺回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人的神经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琳焰月的事，暂时应该告一段落了。
但沈昭宁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总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那个女人——到底看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