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住在松坂同学家里的第二天。昨天的我因为感冒,很早就睡着了。
“西园同学?”葵的声音将我唤醒。
当视线逐渐清晰,我看见葵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像披了一身金黄色的衣裳。
我抬头看了看时钟。哦,星期六了?昨天的事,因为发烧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葵见我一副迷糊糊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走到过道,然后伸手指了指一间空房间。
“西园同学,这是你的房间哦。”
“呃……”我看着这个昨天还空无一物、今天却已经摆好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房间。“松坂同学,请告诉我,你是几点起床做完这些事的?”
“嗯……大概三点左右吧。”
听着这句话,我仔细看了看葵的眼睛——果然有点黑眼圈,但还好不算太重。
三点钟……做了这么多事,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就是优等生的实力吗?!
“西园同学,请你站着别动。”
我乖乖站好,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解。哎?这是要干嘛?
只见葵拿起一把尺子,在我的脚底和头顶比划了一下。
“155cm,嗯,原来如此。”
紧接着,她竟然精准地“测”出了我的三围——整个流程不超过两分钟!而且仅仅凭一把20厘米的尺子比划了几下!
“哎?”
“请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啊,西园同学。”
“松坂同学,你有什么超能力吗?”
“呵呵,西园同学别开玩笑了,并没有哦。”
她想了想,似乎突然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西园同学,你还没吃早饭吧?”
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饿了。但我还是口是心非地说:“早饭……不重要。”
“西园同学,一日之计在于晨。”她用一句大道理,又一次轻轻击穿了我的“防御”。
葵见我没有反对,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出门。
“可以……可以带我去吗?”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嗯?”她看了看我,“呃……说实话,西园同学,我认为你现在不太适合出去。”
听到这句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原来如此……”我自言自语道。
我的衣袖长到遮住了半只手,裤腿完全拖在地上,活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待会儿见哦。”她打开门,半只脚已经跨了出去。
“嗯。”我轻声应道。
我走到晾衣架旁,看了看自己还没干透的衣物,以及那件快要干了的校服。
呃,没事可做啊。我在想,有什么是我能为松坂同学做的、力所能及的事呢?
我看了看光洁如镜的地板,又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家具。呃,好像连家务都轮不到我做。
我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全部分类放好,没有积灰。
可恶,一切都太完美了,根本挑不出毛病。连想帮点忙都做不到吗?
我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哎,我不想当“寄生虫”啊。至少,也想为松坂同学做点什么。
我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
“《如何与人相处》……呃,就这本吧。”我自言自语着翻开书,百无聊赖地躺下。
书上那些写得天花乱坠的交友方法,在我看来味同嚼蜡。我把书盖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葵裹挟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走了进来。
“啊?松坂同学!你买了什么?这么多东西!”我不禁问道。这实在太多了,完全不像是只买了早饭的样子。
“嗯哼,东西是有点多啦,但都是必需品哦。”
“生活必需品吧?”
“嗯对。”
然后她一边数着,一边从那堆袋子里往外拿,像极了清点战利品的模样:
“台灯、被子、床单……肉类、白菜……草莓、苹果……”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她看着我,我也期待地看向她。
只见她的手在某个袋子上拍了拍——
“衣服哦。”
但这句话刚出口,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呀?”我惊奇地叫出声,凑过去看了看。
“完了完了……我记得我买了呀……”
“嘻嘻,原来松坂同学也有健忘的时候啊。”看她这副模样,我不禁笑出了声。
“胡说,这明明是……”
“是什么?”
“是本天才的智商对日常生活的‘过滤’啦!”
葵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后坏笑一声。
“哎?你在笑什么?”
“原来如此,西园同学~”
“什么?”
“看来你的感冒还没好呀,那今晚就由我来帮你洗澡吧!”
“哈——?!!”我被这句话噎住了,随后反驳道,“松坂同学,我感觉你很会写书,书名就叫《葵的极致幻想》吧!”
葵笑了笑:“嗯呢,洗完我就写。”
“啊?!别这么无赖啊。”
“无所谓的啦,早就看过了嘛。”
看着葵这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哼,就这么说定了。”
“呃……”
“嗯,我买的饺子哦,快吃吧。”
她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我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吃着饺子,心里有一种名叫“家”的温暖不断涌出,渐渐地……渐渐地凝固成了一枚名叫“温馨”的回忆。
说真的,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我无法自拔。请一直这样吧,真的……很美好。
晚上的时候,葵接了一个电话。大概十几分钟后,她对我说:
“我的母亲要从老家来看我了……明天早上就到,可能住两三天吧,不会太久。她还要去公司呢。”
“‘母亲’‘回家’”——这四个字在我脑海中悬停了片刻,总感觉隐隐不安。
“嗯。”吐出这个字后,我就回了房间。
在书桌前,我打开台灯,双手撑着下巴。
葵的母亲要是回来看见家里住着个陌生人,一定会生气和担心吧?也对,作为外来者的我,没资格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就这样,思绪不断在脑海里打结,织成了一张网。这张网会把所有的温暖都拒之门外吗?那我当初……
我躺在床上,温暖的被子里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的香味。哎,真是不舍啊。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
天还没亮,葵就在门后来回踱步,我则悄悄探头观察着。
葵回过头看到了我,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咔嚓咔嚓——
随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声音像极了那天父亲开门的声音,只不过这扇门没锁,而且声音是轻轻的,没有任何急躁。
最终,门开了。
一个对我来说已经算很高的女性站在门口,像巨人一样。
她看上去像刚刚三十岁呢,和葵说的三十八岁根本不一样啊?!说这是二十八岁,我都会相信。
她穿着一身碎花裙子,面带微笑地站在葵面前。但越看上去安全,只会让我越不安。
“呀,葵,好久不见!”
“我也很想你,妈妈。”
“怎么样?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呃……有。”
“葵,不要撒谎哦。”
葵带她到沙发坐下,两人依旧在聊着家常。我探头好奇地看着,已然入了迷。
葵的母亲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葵。随后,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立刻发现了我!
她看了看葵,葵也看了看她。直到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片刻后,她又在葵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她讲了什么,总之让葵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位同学,请过来一下。”葵的母亲向我招了招手。
我最终还是露出身子,小心地走了过去。
她看着我,然后轻声开口:
“我是日向花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西……西园梓。”
日向女士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梓?”
“嗯。”
“你怎么……”
这句未完的话让我的心轻轻一颤。
“……没有好好吃饭呢?等会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哦。”
随后,日向女士又将头偏向葵:
“葵,你看看你,是不是没有照顾好梓呀?”
“呃……”
日向女士轻轻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到葵身边。
“哎呀,你们两个能不能亲密一点呀!”
她说完,指了指葵,又指了指我。
“葵,你要叫她‘小梓’,明白了吗?”
“明……明白。”
随后,她看向我:
“梓,你叫她就要叫‘小葵’,好吗?”
“嗯……好。”
她见我们都同意了,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当年我和我那位好朋友也是这样过来的呀,真是一代传一代。”
说完,她就去厨房忙了,留下一脸惊愕的我和葵。
“松坂……呃,小葵?”
“哎……嗯,小梓。”
葵走到沙发前坐下,我也坐在她旁边。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笑了笑。
“西园同学,这样或许也不错……我是说,小梓哦。”
“是的,小葵,我也这么认为。”
温暖,真是一种既陌生又令人安心的感觉。不过,确实如同葵之前说她母亲很开明一样——不,倒不如说她们母女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与信任。
今天真是既吓人又暖人。我万分感激葵同学,这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限接近母爱的感觉。
“早餐做好咯,两个小家伙快来吃吧!”
随着这声温柔的呼唤,连同昨夜所有的不安,也一同被香气四溢的面条给冲散了。
“那么,我开动了。”我与葵异口同声道。
面条很美味,和外面卖的不一样。那是一种说不出口、却温暖着全身的味道。
下午,我摸了摸衣架上那件属于我的校服。
“哦?干了。”
“那……小梓,我们出去散步?”葵站在我旁边说道。
“嗯,好。”
我迅速换好衣服,便陪着葵出门了。
我们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马路上的积水还未干透,路边的花朵映着白光,太阳挂在头顶,光芒四射,令人无法直视。
天空是皎洁无比的蔚蓝色,只有几片婚纱似的云朵,懒懒地飘在天边。
“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呢。”我感叹道。
葵点了点头,开口道:
“从那天晚上起,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出门。”
放松之时,我的手无意识地插进了口袋,却隐约摸到了什么东西。
“哎?小葵,你洗衣服的时候,往我口袋里放东西了吗?”
“啊?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我才没那么无聊。”
我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啊!是花。”
“嗯……”
那朵金黄的花,似乎在哪见过。如果是秋天还合乎情理,但现在可是春天。
“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花呢。”葵靠过来说。
“那这是什么?”
“是一种春天盛开的东西呢。”
“春天会开的花那么多,到底是哪一种呢?”
葵想了想。
“……像樱花呢。”
“樱花???”
“对。”
这完全无法相信。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
“小梓,你听过那个故事吗?”
“当然听过。在这里,这个故事可是人尽皆知的。”
葵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
“那么,这就说得通了!”
即使这个理由不太让人信服,但无论是为了追寻答案,还是别的什么动机——总之,这值得一试。
“那么,我们可要准备了。”我开口。
“嗯哼,等的就是小梓这句话。”
我们俩望向路口那棵开得繁盛的樱花树。一个超前的、巨大的计划,慢慢在我们脑海中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