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随着车钥匙被父亲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那道响声，让年仅三岁的我，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意识”。
小小的手紧紧抓着防尘网，全然不顾四散飞扬的灰尘，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顾不上爷爷的呼噜声，耳朵里只灌满了那些令我永生难忘的话语。
天黑着，星星闪着，我的心跟着跳着。可月亮呢？它早就逃跑了。
“为什么？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丢下整个家吗！”
父亲的大吼像阴天里的闷雷——不，比那更吓人，更剧烈。我的心跳也为此停了片刻。
“呵！家？你们倒是给我爱啊！”母亲的声音如同——不，根本就是——在阳光下突然泼出的冰水。我的手也跟着发颤，冷得发抖。
虽然当时是秋天，但仅仅是这些话，就足够刺伤人了。 之后他们的每一句争吵，都像落雷一样，“嗒嗒嗒”地不断劈下来。
我太害怕了，我怕天空会为此塌下来。 此时此刻，我的大脑就像一口满溢的锅，再也挤不出一丝空间去容纳新的声音。
我看得见,天空在闪烁，四周一片漆黑。看得见父亲不停开合的嘴，看得清母亲眼中闪动的泪光。 最后，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毫不犹豫地喊出：“妈妈！不要走！”
但这句话，放在那个空旷的世界和虚无的黑夜里，是多么微弱。甚至连我身旁安睡的奶奶都没有被惊醒。
父亲的拳头突然开始不断地、一拳拳地砸在地上。泪水、汗水和飞扬的尘土混在一起，组成了一团苦涩而坚硬的“面糊”。
父亲的拳头不断抡起、落下，击碎了我的童年，连带着属于我的整个世界，也让一切彻底坏掉了。
我依然能感觉到地面在“咚咚咚”地颤抖。直到父亲的双手变得鲜红一片，他才停下动作，随后独自瘫坐在一旁的地上。
我的嘴张得巨大。这是什么感觉？是哽咽在喉，不，比鱼刺卡在喉咙里还要难受。
从那天起，父亲渐渐“变坏”了。他学会了许多东西：学会了喝酒、学会了骂人、学会了指手画脚、学会了打人。
……
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像异物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客厅。 一阵米饭的香气飘来。
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衣服从内到外都被换过了的这个事实，以及眼前的葵。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原本我是想含糊过去的，但她说：“我不是心理医生，你完全可以对我说实话。”
当这句话说出口，我沉默了。我知道自己大致是怎么回事，也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糊弄不过去的。那就只好说实话了。
当她将粥放在我手心时，那种温暖无以言表，仿佛拥有驱散所有寒冷的魔力。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当葵说起自己和母亲学做饭时，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十分羡慕。比起我那痛彻肺腑的世界，她一定很幸福吧。 吃粥时，我说我想奶奶了，那也并非空谈。
在家里，我很少能吃到熟透的东西，更何况是“温热可口”的饭菜呢？
我依然记得，每一次奶奶做饭时那劳累的样子。明明是退休的年纪，明明是该被儿女养老的年纪，却还要强撑着病痛的身体，给自己的儿子做饭。
奶奶每次艰难地把饭做完后，却还要承受父亲的指责： “饭夹生了！”“菜没熟！”“你这个鬼婆佬，做个饭还要糊弄谁啊？！”
每当这些声音在空中回荡时，我都无比想要呐喊一句：“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每当这句话哽咽在喉，我都无比痛恨。每当我听见奶奶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时，我的心就好难受。
充满内心的情感已经无法用“悲痛”来形容。每次听到那压抑的哭声，我都会不自觉地流下不争气的眼泪。
为什么奶奶去世的时候我没有哭呢？ 或许是因为奶奶曾对我说：“我死了，就该解脱了。” 又或者，我的眼泪早在那些夜晚就已经流干了吧。
……
喝完粥后，一句过分的、得寸进尺的请求，从我嘴里跳了出来： “那个……我现在无家可归。”
我没有明说，但只要是个有情感的正常人都会知道，这是一句想要永远赖在别人身上的话。
当这句话说出口，我不用过脑子都知道——一定会被拒绝的吧。这种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事……想想就够了。
“那么，西园同学的意思是想住在我家喽？”
“嗯。”
“当然可以，如果西园同学愿意的话。”
仅仅只是这一轮对话，就已经推翻了我此前所有的预想。我毫无防备地、毫无保留地，掉进了一个名为“温暖”的陷阱里。 谢谢。 真的，十分感谢你。 松坂葵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