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戎看着长谷川夏树那张强挤出笑容、却依旧掩盖不住精致五官的脸,又瞥了一眼她因为刻意挺直脊背而显得更加傲人的曲线,心底那把生锈的算盘珠子已经拨得飞快。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
“转行?行啊。”张忠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刻薄,“我们这行,英雄不问出处。你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当个门面,确实能帮事务所招揽不少客人。”
长谷川夏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张忠戎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感激:“谢谢张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先别急着谢。”张忠戎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爷俩刚来日本,这地方物价高得吓人,房租、水电、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要是接不到单子,咱们事务所撑不过三个月就得关门大吉。你既然想留下,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好家伙,一听我不是根正苗红了,这老头态度变得还真是彻底啊!夏树有点不悦。
老张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树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我们这行,刚起步接的都是些查出轨、抓小三、应付小混混的破事。这种活儿,技术含量不高,拼的就是个‘眼缘’。你长得好看,往这一坐,那些心里有鬼的男客户才愿意踏进这扇门。你要是能帮事务所拉来生意,我绝不亏待你。”
长谷川夏树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明白张忠戎话里的意思,也清楚自己在这间事务所里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她的不悦到达了顶峰,已经开始生气了。
“我明白。”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尽我所能。”
没办法,事实是,她缺钱。
张忠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了一叠钞票放到桌上当预支工资。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还有一件事,算是我的私心。你要是真能帮我办成,我每个月额外给你涨工资。”
夏树微微一怔:“什么事?”
张忠戎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张小洺。你刚才也看见了,二十二岁的人了,大学毕业以后就跟丢了魂似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抱着个手机打游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转过头,盯着夏树,眼神认真得近乎恳切:“你看他现在这样,都长膘了!跟四川那些0一样……我担心他是不是……是不是对女孩子没兴趣。他大学是在川影读的,又是四川又是影视的,我有点怕。我怕他再这么下去,这辈子就废了。你要是能跟他处个对象,证明他不是gay,工资还能继续涨。怎么样?干不干?”
夏树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她没想到这份工作的附加条件竟然是这个。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的微笑:“那我就提前叫您爸爸了……”
“不!我只是让你和他处对象,没让你往后发展!”张忠戎皱起了眉头,“只要证明了他不是gay,你们就分手,你要为难的话,我就当恶人出面强迫你们分手!没问题吧?”
“……没问题。”
张忠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简单的入职合同,推到夏树面前:“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来上班,别迟到。”
夏树接过合同,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在她指腹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她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张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晚风裹挟着街道上的喧嚣涌了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狭小冷清的侦探事务所,又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
“叮——”
刺耳的工作铃声在财务处办公室内准时响起。
朝仓条件反射般地弯下腰,脊背深深地佝偻下去,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账册簿记之中。他的肩膀微微耸起,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工服里。
整个办公室的同事们也各自埋头苦干,敲键盘的敲键盘,打电话的打电话。只有副处长金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边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高尔夫球杆,一边偶尔接起几个电话,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慵懒。
直到十一点过半,处长小泉才终于现身。
他推开门走进来时,宽边眼镜下的眼睑上挂着一圈明显的乌青,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灰白。
“啊,你辛苦了。”小泉有气无力地对金子点了点头,“我到银行方面转了转。”
说罢,他重重地跌进办公桌后面的安乐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金子立刻压低声音,凑上前向他汇报之前接到的几个电话内容。小泉一边听一边机械地点头,眉宇间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小林那边的客户要来视察,如果我们能糊弄过去的话,这单或许就成了。”
“是吗?这倒是个难得好消息,我会给金子君美言几句,这是你的功劳。”
“开玩笑,这明明是您的功劳,是处长教导有方!”
朝仓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但在桌面下方,朝仓的右手却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大号金属打火机。
这只打火机是朝仓在美军基地附近的黑市淘来的,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朝仓将它竖在堆积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上,指尖极其轻微地拨弄了一下角度。
光滑的金属表面瞬间变成了一面完美的凸面镜,将身后小泉那副疲惫不堪、萎靡不振的丑态,毫无保留地反射进了朝仓的余光里。
“又来了。”
朝仓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虽然说不准是星期几,但每周总有那么两天,这老东西来公司的时间是在十一点之后,有时甚至是下午。半年前开始的毛病。”
朝仓微微抽动了一下鼻翼。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即便小泉喷了浓烈的古龙水,朝仓依旧能从空气中捕捉到那股被香水掩盖的、甜腻刺鼻的壮阳**味。
“宴饮过度?放屁。这老东西,又去他那‘温柔乡’里被榨干了。”
朝仓漆黑的眼眸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嘲弄。
“小泉啊小泉,你对外说是去银行跑业务,实际上呢?你不过是靠着娶了清水经理的瘸腿小姨子,才爬上了这个财务处长的位置。七年前你前妻车祸死了,你个穷酸股长摇身一变,成了总经理的表弟、公司的实权派。你在外面装得像个顾家好男人,可谁不知道,你在那个脾气古怪、自尊心极度扭曲的瘸腿老婆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朝仓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在打火机上轻轻摩挲。
“你在外面包养情妇,背着总经理中饱私囊,每个月捞上百万的额外收入。却克扣我们这些员工的基础工资,说什么东大不给稀土,经济不景气。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你以为你换乘好几辆出租车、从百货商店后门溜走的伎俩很聪明?”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情路线,早就被老子摸得一清二楚。我跟踪过你,小泉。我甚至知道你那个情妇住哪个公寓,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我之所以最近停了手,不过是因为老子手里的经费烧光了而已。”
朝仓的目光透过打火机的金属反光,死死钉在小泉那微微发福的后背上。
“继续装吧,老东西。你这张偷情的底牌,迟早有一天,会变成老子把你送进地狱的催命符。”
“叮——”
十二点的下班铃声终于响起。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如释重负地扔下手中的工作,纷纷伸着懒腰去拿便当。
朝仓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顺木讷的表情,拿着自己那份最廉价的冷饭便当,顺着楼梯,独自来到了大楼的屋顶。
原先这里全部用作运动场地,现在三分之二的地方拉上了一张巨大的金属网,被改造成了高尔夫球练习场。
朝仓走到边缘,背对着那些正在挥杆的人。
网笼中,那些腆着大肚子的董事们和一群捧场拍马的家伙正盯着小球的去落,忽喜忽忧。几个像妓女一样浓妆艳抹的女人围在他们身边,发出令人作呕的娇笑声。
朝仓没有看他们。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圈在屋檐边缘的铁栅栏。
十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朝仓微微仰起头,用一种充满憎恶与极致嘲弄的目光,俯视着脚下那些向着大厦前方杂乱无章扩展的马路。
他睁大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烈火。
阴沉沉的天空下,乌云急速翻滚,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狂风呼啸着卷上楼顶,吹乱了朝仓只抹了薄薄一层发蜡的黑发。
冰冷的雨滴,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脸上,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
高尔夫球场里响起一片笑骂声和撒娇声,那些衣履不整的家伙们被风吹得受不了,纷纷骂骂咧咧地收起球杆,下楼进屋去了。
天台上,只剩下朝仓一个人。
他依旧顶着风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般屹立着。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工服,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和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那具隐藏在平庸皮囊下的恐怖躯体。
朝仓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冲刷过脸颊的冰冷。
心头郁积的怨恨,在血管中如岩浆般沸腾了。
“笑啊……继续笑啊,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蛆虫。”
朝仓在心底无声地咆哮着,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你们以为把我踩在脚底,就能永远高高在上?你们以为这该死的社会规则,能困住我一辈子?”
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风雨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为了达到目的,哪怕是将这世界撕碎、哪怕杀人也在所不惜的疯狂与骚动。
“等着吧……”
朝仓松开紧握铁栅栏的手,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掌心。
“朝仓君,下雨了!你还在上边吗?”
小林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朝仓耸了耸肩,暂时熄灭了杀戮的欲望。
“这就来。”
一步一步来,谁都跑不掉。

姓名:小泉进次郎
年龄:52岁
身高:168cm(老一代日本人,不怎么高)
体重:82kg(常年酗酒和过度纵欲已经掏空了身体,发福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