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张与小洺

作者:穿靴子的诡猫 更新时间:2026/6/21 12:58:34 字数:4684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的地面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和打印机油墨混合的沉闷气味。

朝仓像往常一样,踩着点踏入东和油脂的办公区。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处甚至有些微微卷边的浅蓝色工服。为了完美贴合自己“底层社畜”的人设,朝仓刻意将脊背微微佝偻着,肩膀下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顺到近乎木讷的谦卑笑容。

“大家早。”朝仓轻声打着招呼,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棱角,甚至连音量都控制在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程度。

然而,今天的办公室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朝仓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走过时,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同事们纷纷闭上了嘴。他们看向朝仓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视与理所当然,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与闪躲。有人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有人在对上朝仓视线的瞬间,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显然,佐藤和山本那两个老东西,昨晚在烤肉店里被吓得落荒而逃之后,夸大其词地把朝仓的“残暴”向下属们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显然,朝仓昨晚薄了他们的面子,所以这两个老不死的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搞孤立,以此来惩戒“小朝”挽回自己可怜的颜面。

但朝仓不在乎。

他依旧对每一个同事点头微笑,甚至在路过茶水间时,还主动弯下腰,帮保洁阿姨扶了一下沉重且倾斜的垃圾桶,嘴里还不忘温和地说一句:“我来吧,您小心闪到腰。”

看着朝仓那副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模样,几个老员工在心底暗自撇了撇嘴。

“切,我就说嘛,就朝仓那个软柿子,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可能生吃猪胚胎?肯定是佐藤课长他们过的不如意,故意编出这种骇人听闻的假故事来搞职场霸凌。”

“确实,我看他们就是觉得朝仓君好欺负,而且一直在加班,挣得快比他们多了,才故意造他的谣。”

流言在无形的默契中消弭。朝仓完美地隐身在平庸的躯壳里,将所有人的轻视与误解,化作了自己最好的保护色。

“太棒了!小林,你居然真的把那个大客户谈下来了!”

一声激动的欢呼打破了办公区的平静。

朝仓闻声转过头,只见年轻的小林正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兴奋。

朝仓立刻换上一副真诚而艳羡的表情,快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厉害,小林君。咱们部门今年最大的单子让你拿下了!你真是咱们部门的英雄。”

“是是是,没有小林君公司就破产了,小林君的单子养活了我们。”

“朝仓君可真会拍马屁。”

和其他同事的酸言酸语不同,朝仓是唯一“真心”替小林感到高兴的。小林被朝仓的“真诚”打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哪里哪里,其实还差临门一脚。对方虽然意向很高,但对我们工厂的产能和供应链稳定性还是抱有怀疑,非要亲自去实地验厂才肯签字。”

“毕竟某国不给我们出稀土了,甲方担心也正常。”隔壁桌的前坪酸溜溜地补了一句,“步子太大小心扯了蛋,任你小林吹的天花乱坠,就公司现在这卵样,甲方一来就露馅了。”

“别灰心,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朝仓微笑着鼓励,眼神清澈得像个毫无心机的老好人,甚至还体贴地帮小林把散落在桌面上的一张报表理平,“如果需要帮忙整理什么资料,随时叫我。”

“谢谢朝仓哥!”

在所有人都背弃你时,有个人支持你,绝对会让你对他心存感激。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而小林正是如此,他感激地看了朝仓一眼,转身去倒水。

可就在小林转身的那一瞬间,朝仓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幽深。

朝仓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修长的手指在裤缝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心底的算盘已经拨得飞快。

“大客户?实地验厂?”

“能在这种时候下大订单,资金链绝对充裕。小林,你为我钓上来了一条多大的鱼。”

现在的朝仓,对每一个有钱人都充满了兴趣。是猎人在丛林中嗅到猎物气味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贪婪的兴趣。

“既然你要带客户去验厂,那客户的行程、喜好、甚至是随行人员的安保配置,你肯定都掌握了吧?等晚上加完班,我再好好向你‘请教’一下。”

或许,我的笔记本上又得多加一个猎物了。

朝仓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恶鬼,从未存在过。

……

与此同时,与东和油脂仅隔着一条街道的对面,一家崭新的侦探事务所正悄无声息地敞开了大门。

与门头上崭新的招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店内冷清到极点的气氛。

五十岁的张忠戎正拿着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眉头紧锁,看着门外偶尔路过却连头都不抬的行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里面已经凉透了,又无奈地放下,拿起抹布继续去擦窗台。

而在事务所那张略显破旧的沙发上,二十二岁的张小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着。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双手捧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游戏里“原神”的战斗音效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打断了父子俩各自的节奏。

一个女孩推门而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虽然衣着朴素,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透着一股干净而坚韧的气质。

女孩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悦耳:“您好,我叫长谷川夏树,今年二十三岁。我在门外看到了你们的招聘启事,想来应聘前台的职位。”

张忠戎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抹布,热情地招呼:“应聘啊,快请坐快请坐!年轻人有干劲,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儿子,压低声音怒斥:“小洺!没看见有人来了吗?还不赶紧把沙发让出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说着,张忠戎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在张小洺的小腿上踹了一下。

张小洺被打断了游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敷衍且不耐烦的眼神瞥了长谷川夏树一眼,仿佛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NPC。

“滚到楼上玩手机去!碍眼!”

张小洺耸了耸肩,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他站起身,顺手把手机熄屏塞进兜里,双手插兜,径直越过夏树,踩着木楼梯“咚咚咚”地上楼去了。

留下张忠戎站在原地,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二次元……就是你们这里很常见的那种。”张忠戎搓着手解释道,“我儿子,没出息,就会玩手机。”

长谷川夏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又看了看满脸窘迫的张忠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玩的是原神吗?”

“我不知道,游戏就是游戏,玩物丧志!”张忠戎可不知道什么国产之光,“坐,坐下谈。”

“没关系的,张先生。”夏树微微一笑,从容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迎上张忠戎的视线,轻声说道:“我们继续吧,关于前台的工作内容,我想再详细了解一下。”

张忠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夏树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长谷川小姐,是这样的。我们这个事务所虽然刚开业,但业务方向很明确。前台的工作主要是接听电话、接待来访客户,还有整理一些基础的卷宗。”张忠戎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之前有过相关经验吗?”

“有的。”夏树点了点头,语速不疾不徐,“我在大学期间,曾在一家小型的律师事务所做过半年的前台实习。主要负责客户的初步接待和电话预约,也协助律师整理过一些基础的调查资料。”

“哦?那太好了!”张忠戎的眼睛更亮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夏树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评估这个女孩的能力,“那你的沟通能力应该不错。我们这行,最看重的就是察言观色。有时候,客户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透露出很多信息。”

夏树微微偏了偏头,认真地听着,嘴角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明白。我认为,前台不仅是事务所的门面,更是信息的第一道过滤网。准确判断来访者的意图,并及时传递给侦探,才能提高办事效率。”

张忠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姑娘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惊讶,继续问道:“那……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我看过招聘启事上的薪资范围,我觉得很合理。”夏树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坦荡,“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一点缺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预支一下工资。您也知道,大学生毕业就是失业。毕业后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只能干一些商店搬运一类的粗活……最近,家里有些变动,只干那些活的报酬已经不够了……”

张忠戎听到“预支工资”四个字,原本还带着几分热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假装喝了一口,目光却越过茶杯的边缘,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手术刀,开始不动声色地在长谷川夏树身上刮过。

老张干了三十年的侦探,看人早就不看脸了,看的是那些藏在皮囊底下的、洗不掉的痕迹。

他首先注意到了夏树的肤色。

那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均匀的小麦色。如果是在户外做搬运工晒出来的,肤色绝不会这么均匀,而且手臂外侧、脖颈后方一定会留下深浅不一的晒痕。可夏树没有。透过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宽松衬衫,领口边缘露出的锁骨和胸前肌肤,也是同样的深色。

那不是太阳晒的,那是紫外线灯烤出来的。

张忠戎的视线继续往下移,落在了夏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那双手虽然刻意没有涂指甲油,也没有做夸张的美甲,但指甲修剪得极其圆润平滑,边缘甚至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更重要的是,这双手太干净了。没有搬运重物留下的老茧,没有洗碗洗洁精腐蚀出的粗糙,甚至连常年握笔写字的薄茧都没有。

这是一双习惯了在昏暗灯光下递送酒水、抚摸酒杯,而不是干粗活的手。

紧接着,张忠戎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夏树身上没有任何廉价香水或者夜店那种甜腻刺鼻的香精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硫磺皂的清洁气味。但在那股皂香之下,张忠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酒精与男士烟草的浑浊气息。那是长期在密闭、通风不良的包厢里,被无数男人的呼吸和酒气熏染后,渗进衣服纤维里、连洗都洗不掉的“场子味”。

最后,是她的体态。

夏树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棵小白杨,这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坚韧与干净。但张忠戎注意到,当她微微偏头倾听时,她的左侧肩膀会下意识地比右侧低上半分,右脚脚尖也会极其轻微地向外撇开。

那是长期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狭窄拥挤的卡座间穿梭,为了保持平衡和躲避醉汉拉扯,而养成的肌肉记忆。

所有的线索在张忠戎脑海中瞬间串联成线。

他放下茶杯,原本热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审视。

张忠戎完全没有顾及什么面试的体面,他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其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没情商的语气开了口:

“长谷川小姐,你刚才说,你最近在做商店搬运的粗活?”

夏树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的,张先生。”

“别演了。”张忠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身上这股硫磺皂的味道,盖不住你衣服缝里渗出来的烟酒味。那是夜场包厢里特有的味道,通风系统再差的地方待久了,洗十次澡都散不掉。”

夏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张忠戎。

张忠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毫不留情地拆穿:“还有你的手。干搬运的人,虎口和指腹一定有茧子。你的指甲修剪得这么圆滑,连个倒刺都没有,这双手平时最多也就是端端酒杯、点点单。至于你的肤色……”

他指了指夏树的领口:“这不是太阳晒的,是美黑机烤出来的。你以前在夜店工作过,对吧?而且不是那种正规清吧,是陪酒的场子。”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夏树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比了个大拇指。她斟酌了一会儿,最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可我真的是大学生……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上岸……不对,转行。”


姓名:张忠戎

年龄:50岁

身高:180(年纪大了,有些驼背,看着没那么高)

体重:72kg(发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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