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单生意

作者:穿靴子的诡猫 更新时间:2026/6/25 9:30:02 字数:4602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显得格外黏稠。

空气里那股由暴雨带来的潮湿泥土气,混杂着事务所里陈旧木料的霉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发酵。屋外,原本如注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歇了,只剩下房檐上残存的雨水,正顺着铁皮管道“滴答、滴答”地砸在门外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单调而沉闷的脆响。

二楼办公室的门,在紧闭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木轴转动声,缓缓推开。

率先出现在楼梯口的是那个身形如铁塔般魁梧的黑衣保镖。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先前未干的雨渍,在昏暗的廊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微微弯着腰,双臂以一种极其平稳、近乎机械般精准的姿势,将轮椅上的女人打横抱在怀里。那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易碎且昂贵至极的瓷器。

被他抱在怀里的铃木优子,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着一种因长期不见阳光而产生的病态。她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软绵绵地垂挂着,随着保镖下楼的步伐极轻地晃动。尽管身体残缺,但她的脊背却在保镖的臂弯里挺得笔直,那张保养得宜却线条冷硬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因身体不便而产生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而在他们身后,张忠戎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攥着那辆沉重的黑色电动轮椅。

这辆高科技的轮椅显然分量不轻,老张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粗糙的掌心与金属扶手摩擦,发出“吱呀”的微响。他每下一级台阶都显得有些吃力,但他脸上那副迎合客户的职业笑容却像是一张焊死在皮肤上的面具,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我真是老了,搬个轮椅居然也这么费劲了……”老张在心里一边自嘲,一边费力支起自己酸痛的老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两人身后。

“慢点,慢点,注意脚下。”老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客套着,声音里透着股讨好。

保镖一言不发,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然后将怀里的铃木优子极其轻柔地放回了老张刚刚搬下楼、安放妥当的轮椅上。

重新坐回轮椅上的铃木优子,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深灰色职业装的裙摆,将膝盖上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双毫无生气的腿。她微微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眯眯眼睛里,隐约闪烁着一种近乎刻薄的精明与冷漠。

她没有去看站在一旁大汗淋漓的老张,也没有去看那个穿着扎眼红裙的前台夏树,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事务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开口:

“三天内,我要个结果,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一种长期处于上位、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自信。

老张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下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笑容掐媚得恰到好处:“您放心,铃木女士。既然接了您的委托,我们张氏侦探事务所一定会全力以赴。这世上就没有我老张挖不出来的秘密。您就静候佳音吧。”

夏树都惊呆了,眼前的老张和之前判若两人,原来这个老头子也有如此阿谀奉承的一面啊!不过夏树马上就明白了,钱难挣屎难吃。她看了看自己那近乎透明的红裙,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铃木优子极轻地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微微侧了侧头,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推起轮椅,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黑衣人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护送着轮椅上的女人,缓缓融入了门外那片刚刚雨过天晴、依旧带着寒意的夜色之中。

随着那辆黑色高级轿车的引擎声在街角渐渐远去,事务所大厅里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老张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那副维持了一个多小时的谄媚笑容瞬间垮了下去。他有些脱力地扶了扶自己的腰,嘴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旁,挨着儿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哟,我这老腰……真是不服老不行了。”老张一边揉着酸痛的腰椎,一边嘟囔着。

而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小洺,依旧保持着那个雷打不动的姿势。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原神》的战斗画面正频繁地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角色释放技能的音效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头到尾,无论是铃木优子的离开,还是父亲的疲惫,都没能让他的视线从那块小小的屏幕上移开半分。他就像是一尊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雕塑,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产生了免疫。

老张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副死气沉沉、不争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块堵在胸口的闷气,重重地叹了出来。

这时,一阵细微的鞋跟叩击地面声打破了沉闷。

夏树踩着细高跟,扭着那截在红色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肢,快步走了过来。她那件半透明的红色连衣裙在事务所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显眼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再次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硫磺皂香,以及她身上特有的、混杂着雨水微凉的体温。

她走到老张面前,微微弯下腰,故意将那原本就低矮的领口又往下压了压。那两点在薄布料下若隐若现的凸起,随着她的呼吸在老张眼前微微晃动。她脸上挂着一抹极其谄媚、又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指了指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木地板,邀功似地开口:

“Boss,您看这地,里里外外拖了三遍,连一滴雨水都没留下。我这干活的效率,您还满意吧?”夏树顿了顿又说,“刚才上去的那位大客户,是不是被您的专业素养给打动了,这笔生意肯定谈成了吧?”

老张收回看着儿子的目光,顺着夏树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地板。

确实,原本被保镖的雨伞和皮鞋弄得脏乱不堪的地板,此刻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渍和泥印都找不到了。这丫头虽然穿得不正经,心思也多,但干起活来确实麻利,不愧是在夜场混过、懂得看人眼色的主儿。

老张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枸杞水,浅浅地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地拖得确实不错。生意,自然是谈成了。”

听到“谈成了”三个字,夏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杏眼里,贪婪与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真的?!那……这位大客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出手一定很大方吧?”

老张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派头,压低声音说道:

“委托人叫铃木优子,是本地有名的大户。至于她要查的人……”老张顿了顿,目光在夏树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神秘,“是她的丈夫,小泉进次郎。”

“小泉进次郎?”夏树微微一怔,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哼,就是对面东和油脂的财务处长。”老张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那男的,娶了铃木家的女儿,靠着老丈人的裙带关系才爬上今天的位置。结果呢?吃老婆的用老婆的,在外面却包养情妇,还贪污公司的财务中饱私囊。铃木女士怀疑他在外面偷吃,所以特意找上门来,让我们在三天之内拿到他出轨的确凿证据。”

老张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叠整整齐齐的万元大钞,在夏树眼前晃了晃,纸币摩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诱人。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出手阔绰。这只是预付的定金,整整十万日元。等事情办成了,后面的尾款更少不了我们的。”

十万日元!

夏树盯着老张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她太缺钱了。在这个高消费的城市里,她那点微薄的兼职收入连付房租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家里那个像无底洞一样的窟窿了。夏树不由得想起了还在上学的妹妹和卧病在床的母亲,盯着钞票的眼神更加贪婪了。

看着那些钱,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带着看向老张的眼神都变得像是在看一个散发着金光的财神爷。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娇嗲的表情,身子软绵绵地往老张的方向靠了靠,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用一种近乎撒娇的甜腻声音说道:

“哇……Boss您真是太厉害了!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单子。那……您看,我今天晚上陪着您等了这么久,外面雨又这么大,我连兼职都耽误了。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刚才说过的加班费……是不是也该给我结一下呀?”

说着,她还特意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坐在一旁的小洺,试图看看这个木头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撒娇而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然而,小洺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手指飞快移动,音响里传出角色释放大招时的华丽配乐。他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局外人,将自己彻底屏蔽在了这场充满世俗铜臭与暧昧暗示的对话之外。

老张看着夏树那副见钱眼开、恨不得贴到自己身上的模样,又看了看儿子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个守旧的人,但今天好歹开门红,拿到了十万日元的定金,事务所三个月的房租总算是有了着落。他的心情着实不错,也懒得和这丫头计较太多。

“打住,美人计别往我这老头子身上用!”

老张慢条斯理地从那叠钞票里抽出了一张面值一千日元的纸币,递到了夏树面前。

“拿着。这是你今晚的加班费。”

夏树看着那张绿色的千元大钞,虽然和十万日元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能从这个铁公鸡似的老头手里抠出钱来,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她欢天喜地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指尖在纸币边缘轻轻摩挲,脸上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谢谢Boss!Boss您最帅了,跟着您干准没错!”

没等她把钱塞进口袋,老张的脸色却突然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而刻薄。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严厉地在夏树那件暴露的红裙上刮过: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警告你,明天上班,给我换身正经衣服。别整天穿得跟个……跟个夜店里拉客的似的。我们这是正经的侦探事务所,明天开始要出去跑业务、跟踪调查。你穿成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要是坏了我的大事,你就卷铺盖滚蛋!”

夏树被老张说得有些尴尬,但她也是个厚脸皮的主,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红唇微撇,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啦,Boss。明天一定穿得像个修女,这总行了吧?”

“什么修女……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张挥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行了,现在雨也停了,赶紧回家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在街上晃荡也不安全。”

“遵命,Boss!”

夏树将那一千日元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小皮包里。她转过身,临走前还不忘走到小洺身旁。她微微低下头,将脸凑到小洺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地轻声说道:

“少爷,那我先走啦。明天见哦,可别太想我。”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刻意的挑逗。

然而,小洺的身体连颤都没颤一下。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去看她一眼,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残影。

夏树有些无趣地直起腰,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真是个木头”,然后踩着高跟鞋,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嗒嗒”声,推开玻璃门,快步走进了外面潮湿而微凉的夜色中。

随着大门重新合上,事务所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厅里,只剩下老张和小洺父子二人,以及那不断重复的、单调的游戏音效。

老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儿子那张被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有些发青的侧脸。他眼角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重,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不甘、困惑,最终全部化作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凉。

他实在想不通,儿子原本不是这样的,不过是在四川待了四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难道四川这个地方真像网上说的那么邪门?能把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硬生生掰弯不成?

老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将桌上那杯凉透的枸杞水一口灌了下去,然后走到墙边,拉下了大厅主灯的开关。

“咔哒。”

大厅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角落里小洺手机屏幕散发出的那一抹微弱而孤单的冷光。

老张没有再看儿子,他拖着有些佝偻的躯体,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踩着那踩上去会发出“嘎吱”酸倒牙声响的木质楼梯,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早点睡,别玩太晚。”

空旷的楼道里,只留下老张一句疲惫的叮嘱,在黑暗中缓缓飘散。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