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天色像是被泼了一盆浓墨,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事务所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转眼间就汇成了一道密集的水帘。
“这日本的天气预报,简直比街边算命的还不靠谱!”老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忍不住嘟囔着抱怨。
夏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头紧紧蹙起,心里也是一阵烦躁。她今晚原本还接了一份在露天烧烤店端盘子的兼职,想着多赚点外快。可看这雨势,别说端盘子了,连出门都成了奢望,今晚的活儿显然是泡汤了。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张,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boss,既然外面雨这么大,我晚上也走不了了。如果我今晚留在这里加班的话,能给我算额外的加班费吗?”
老张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今天一整天,事务所里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更别提什么正经客人了,可以说是分文未入。现在天色这么晚,又是这种鬼天气,哪还可能再来客人?老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哪里是想加班,分明就是单纯想找个地方避雨,居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要加班费。
就在老张准备把夏树赶去沙发上坐着干等时,“叮铃”一声,事务所的玻璃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
夏树赶紧收起心思,转头看去。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冷厉气场。然而,与这身干练打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正坐在一张黑色的轮椅上。
推轮椅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墨镜的壮汉。他一手稳稳地推着轮椅,另一只手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将女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进屋后,黑衣人才利落地将伞收起,黑色的伞尖朝下,雨珠顺着伞骨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很快洇出一小滩水渍。
夏树立刻恢复了职业状态,准备去茶水间端茶招待客人。然而,当她转过身,那件薄如蝉翼、半透明的红色连衣裙,以及胸前那两点若隐若现的轮廓,瞬间映入了轮椅女人的眼帘。
女人的眉头立刻深深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反感。而那个戴黑墨镜的黑衣人,更是连伞都顾不上放稳,目光死死地盯着夏树。虽然隔着漆黑的镜片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绝对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表情,反而透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警惕。
“寒暄就免了吧。”轮椅上的女人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她甚至没有多看夏树一眼,目光直接越过她,锁定了办公桌后的老张,“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个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老张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来:“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那就只能去楼上的办公室了。老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女人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又看了看旁边狭窄的楼梯口。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没等老张想出个所以然,那个黑衣保镖已经行动了。他微微弯下腰,动作轻柔却极其有力地将轮椅上的女人打横抱起。女人顺从地靠在黑衣人的臂弯里,黑衣人抱着她,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楼梯走去。
老张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辆被留下的黑色轮椅。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儿子。
“小洺,”老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你把轮椅搬上去。”
小洺连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手机里传出《原神》里角色战斗的音效。他显然对搬轮椅这种体力活毫无兴趣,说实在的,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老张咬了咬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夏树面前,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水渍,冷着脸吩咐道:“把地拖一下。”
说完,他弯下腰,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将轮椅搬了起来,步履沉重地朝楼上走去。
……
与此同时,在街道的另一边,东润油脂的办公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砰!”小泉兴奋地一拍桌子,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声宣布:“下大雨了!诸位今天可以提早下班。”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小林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凑到朝仓的工位旁,照例询问:“朝仓君,今天还要留下来加班吗?”
朝仓合上笔记本电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今天还有事,就不加了。”
“哦——?”
小林拉长了音调,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朝仓给出不一样的答案,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朝仓君是不是要和女人去约会啊?”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下班的同事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屋子里顿时发出一阵起哄的嘘声。不知道是哪个男同事酸溜溜地叹了口气:“唉,没想到咱们朝仓这种老实人,也终于迎来春天了啊。”
面对同事们的调侃,朝仓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他当然不是去约会。今天是周六,他打算按照既定计划,伪装成代课的钢琴老师,前往美见优子的豪宅打探消息,以便进一步完善自己的绑架计划。
半小时后,朝仓已经坐进了一辆租来的黑色高级轿车里。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而专业的气质。他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向了美见家的豪宅。
到达目的地时,雨势依然很大。豪宅的大门口,几名穿着黑色雨衣的保镖正严阵以待。朝仓摇下车窗,递出了伪造得天衣无缝的代课教师证件。保镖仔细核对后,才挥手放行。
驶入大门后,朝仓的目光如同雷达般迅速扫过四周。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别墅外墙的隐蔽处、树冠下,至少安装了六个高清摄像头;而在视线死角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安保人员。朝仓在心里暗自冷笑:防守得这么严密,在美见家里动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车子停稳后,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撑着伞,将朝仓迎进了室内。
一楼的布局极尽奢华。挑高近六米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而冰冷的光芒。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砖,倒映着墙上那些装裱精美的欧洲古典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木香气,角落里摆放着几尊半人高的青铜雕塑,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个家族雄厚的财力与暴发户般的品味。
“请跟我来,小姐有自己的专属练琴房。”管家微微鞠躬,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朝仓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练琴房。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美见优子正坐在琴凳上,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她立刻将手机塞进校服裙的口袋里,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轻声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朝仓抬眼看去,眼前的少女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清纯可人。她穿着一套质地精良的深蓝色JK制服,百褶裙下是一双穿着白色中筒袜的纤细双腿。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额前留着整齐的空气刘海,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制服衣领上,别着一副价值不菲的名牌墨镜。朝仓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翡金达今年的限量款,镜框上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保守估计,这副墨镜的价格至少在八十万日元左右。
“你好,我是今天的代课老师,你可以叫我哲也。”朝仓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热情地回应道。
“哲也老师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朝仓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还好他大学时为了丰富履历,参加了不少社团,钢琴也练过几年,朝仓不禁感叹,还是得上大学啊,只有上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
和那些刻板严厉的老派教师不同,朝仓的教学方式显得轻松而幽默。他不仅耐心地纠正美见优子的指法,还会在休息间隙和她谈心。当美见优子抱怨父亲古板、不让她养猫时,朝仓更是耐心地倾听,时不时给出几句贴心的安慰。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燕尾服、身材挺拔、长相英俊的年轻老师,美见优子的脸颊不禁泛起了一抹红晕,眼神里开始犯起了花痴,连弹琴的节奏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在朝仓那张和善热情的面具下,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装什么清纯?’朝仓在心里冷冷地嘲笑着,‘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样东西,哪一样不是你那个毒枭老爹吸老百姓的血换来的?你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过是个靠着肮脏钱堆出来的寄生虫罢了。你父亲毁了多少个家庭,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你这双弹钢琴的手,沾满了别人的血泪!’
尽管心中咒骂着,朝仓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课程结束后,朝仓礼貌地向美见优子道别,拒绝了管家送客的提议,独自走出了这座奢华的牢笼。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朝仓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豪宅大门,眉头紧锁。他在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安保级别太高,摄像头无死角覆盖,强行闯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看来,原定的绑架计划必须更改了。’朝仓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冷,‘不能在家里动手,得想个办法,把她从这层保护壳里引出来……’
朝仓给自己点燃一根烟,闭上了眼睛。
绑架是个长期工程,要花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朝仓叹了口气,吐出一串烟圈。或许应该换个目标,一直计划来计划去而不开始行动只会让一腔热血逐渐冷去,他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