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可以这样认为，前提是你一定会赢哦，爱莉丝。”
耳畔传来紫发女人娇媚的轻笑。
真是符合大魔女作风的无聊游戏。
“不过，赌注的筹码得加一点。”
“哦？”
“去帝都，看看我那个好徒儿在干什么。”
“自无不可~”
……
“自无不可。”
意识从回忆中抽离。
轱辘，轱辘。
车轮磕磕碰碰地驶过石子路。
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马车对面的少女。
对方正在微笑着开口。
由于距离遥远，要坐马车去那个石堡，在这个时候，魔女不知从哪带来了另一个人。
“到了内府，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规矩。”
早已变成严厉女管事的模样，一边挥鞭驱马，大魔女莉诺艾一边回头叮嘱。
“只要是管事大人的吩咐，我会照做的。”
嗓音平稳，没有任何惶恐。
穿着灰白色粗布仆从装的少女亦是轻声允诺。
她身材与爱莉丝相仿，头发亚麻，在额前挽顺后才齐肩而下，落至锁骨前。
不过，这并非她最引人瞩目的特点。
【一个盲人。】
望着那一圈缠在眼睛上的白色麻布，爱莉丝的脑里倒是好奇了一瞬。
这领主小姐口味挺独特的，喜欢招残疾人来服务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人的兴致，驾车的莉诺艾装作冰冷冷地开口：
“不要乱看，不要乱走，更不要妄加议论大小姐的喜好。”
“明白了吗？”
“是，管事大人。”
乖巧地低下头，双手安分地交叠在膝盖上。
盲眼少女保持着笑容。
不着痕迹地瞥了莉诺艾一眼，挑起讥诮的笑意，爱莉丝也跟着低声应允。
白城的领主府并非寻常贵族的庭院，其依山而建，外表来看，是一座庞大无比的石堡。
从外城门到内府的起居区，即便乘坐马车也需要近半刻钟的时间。
换句话说，进来难，出去更难。
“吁——”
掀开车帘。
跟随女管事的身影，她们走到了内廷，又从内廷走到了内廊。
穹顶上绘满了圣灵与巨龙交战的壁画，猩红色的鹅绒毛毯铺在地上，将一切脚步声吞没得干干净净。
“大小姐的书房在走廊尽头。”
停在长廊的中段，转过身。
莉诺艾看起来并没有带路的打算。
“进去之后，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做好你们分内的事。”
伴随着靴子一踏一踏的声响，大魔女的身影远去了。
宽阔的长廊里只剩下两个残缺少女，硕大的地方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大概是第一批到这里的。】
后续还会有别的人赶过来。
心中明了，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身旁的人。
爱莉丝打量起了盲人少女。
蒙着白布的脸庞微微扬起，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
即便蒙着那眼眸，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依旧能以惊艳二字形容。
挺拔的站姿，和身上那股从容，二者依然让她显露不少魅力。
习惯性眯起了那双银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爱莉丝下意识换了一副可怜的神情。
一秒、两秒。
“……”
【对啊，她是个瞎子。】
这人看不见她的模样。
“那个……”
略带困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是不解同伴的安静。
盲眼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叫露米娅，您就是另一位被选中的侍女吧？”
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附近的声量。
“我刚才听见您下车时的脚步声，左脚的落地比右脚晚了一些，您的腿是不是不太方便？”
敏锐的听觉。
将眼底的兴味敛去，换上了往日那副柔弱的语调。
“嗯……小时候受过伤……没关系的……”
解释了为何腿脚不便。
然后，爱莉丝眼睁睁看着对方笑容收敛，伸出了手。
“那，如果不介意的话。”
手指停在了爱莉丝的臂侧。
露米娅又开始笑了。
“您可以扶着我。”
“这段路很长，我们可以一起走。”
“……”
一个瞎子主动提出要搀扶一个瘸子？
定定地看着那手心。
【恶趣味。】
这个人选恐怕与大魔女脱不了干系。
“谢谢你，露米娅，我叫爱莉丝。”
但表面上，爱莉丝却依然顺从地将手搭了上去。
互相依偎着，两人在这条长廊上缓慢前行。
哒，哒……
沙，沙……
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与平稳谨慎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露米娅来这里很久了吗？”
漫不经心地抛出话头。
“没有哦，我也是前几天才被管事大人挑中的。”
盲眼少女的声音很轻快，没有任何面对陌生人的疏离。
“外城的人都说大小姐是个脾气古怪的人，但其实，大小姐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给我们这样身体有缺陷的人留下一条生路呀。”
“那大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会特意收留我们这种残缺的没用东西。”
爱莉丝柔声附和着。
少女的脚步微微一顿。
“……爱莉丝觉得自己是没用的人吗？”
那蒙着白布的脸庞，面向了爱莉丝的方向。
明明失去了眼睛，认真的模样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然呢？”
垂下眼帘，语气里掺入了一丝苦涩与自卑。
“我连走路都要靠人搀扶，连最简单的重活都做不了。”
“我不像那些健康的人，可以保护自己。”
“我只是个麻烦而已呀。”
用自艾自怜的话语去骗取同情。
通常这时候也该开始怜悯了。
“不是的哦。”
如她所料一样。
露米娅轻轻地反驳了。
“爱莉丝的声音非常好听呢。”
走廊里壁灯如同银发少女的心思，杂乱了一瞬。
“……声音？”
“嗯。”
弯起嘴角，盲眼少女并未给予任何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看不见这世上的东西，所以，我只能用耳朵去看。”
“有的人声音很锋利，有的人声音很迟缓。”
“但，爱莉丝的声音很温暖。”
偏过头，她仿佛在聆听某些美妙的旋律。
“非常温柔，包容了一切，是从来不会伤害别人的声音。”
“能拥有这样声音的人，怎么会是没用的麻烦呢？”
“……”
“还有，爱莉丝也很好闻，摸起来也凉凉的很舒服哦。”
【果然是个可怜的瞎子。】
“谢谢你，露米娅。”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瞎子活得最幸福。】
“我很开心。”
低下头，她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嗯！当然了！啊……”
似乎是想起了管事大人“不要发出声音”的警告，压抑住了雀跃的欢呼。
但那双挽着爱莉丝的手臂，却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像是一只终于在寒冬里找到了伙伴的鸟儿，她靠近了银发少女的肩膀，呼唤着她的名字：
“爱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