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老样子呢，狄奥巴德小朋友。”
娇嗔般的轻叹。
严肃刻板的老脸渐渐干瘪，骨骼拉伸，连佝偻的背脊也一寸寸挺直。
眨眼间，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位女管事。
傲人的曲线，其因变化出的紫袍而凸显，同时如瀑的浅紫色长发疏落在胸前。
眉眼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那双红玛瑙般的眼眸里却眉飞色舞，有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活泼与娇俏。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数百年的怪物。
【魔女】。
“哎呀呀，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拖长了尾音，熟稔地走到屋内软椅坐下。
肆无忌惮地，大魔女目光在银发少女的娇弱身体上游走。
“本·来·呢~我还以为教宗大人换了一副连胸部都没有发育完全的躯壳，多少会收敛一点脾气。”
“没想到刚才骗那个黑发小丫头的时候，居然还是那么熟练的坏心眼。”
修长手指点在唇边，笑吟吟地歪过头。
大魔女悠然地开口。
“真是太棒了，爱莉丝小朋友~”
眼底闪烁的全都是兴奋的光芒。
看起来，她并不在意爱莉丝识破伪装。
倒不如说，从一开始来到这白城，她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等这个人的到来。
“看来你对我的新身体有很多意见。”
面对大魔女的调侃，爱莉丝并没有躲闪。
微微抬起头，迎接视线，她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微笑。
一步。
两步。
脚步轻快地走到大魔女身前，伏低身子，迎上对方饶有兴致的目光。
缓缓伸出那双白皙无瑕的小手，一点点攥住了大魔女的衣领。
然后，她将这个活了数百年的怪物向自己这边拉扯。
“……！”
凑近。
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这么喜欢这具身体吗？”
气若游丝，语气亲昵，仿佛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将侧脸贴在大魔女的锁骨处，对准她的脸颊轻轻吹了口气。
“明明是你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我现在连走路都会疼呢。”
露出似泣非泣的表情，爱莉丝慢慢地凑向大魔女。
“你难道……不打算为此负起责任吗？”
“莉诺艾小姐。”
甜言蜜语化作毒药，这是此刻怀中人最擅长的手段。
可明明知道是陷阱。
一层恍惚，依然还是漫过了魔女莉诺艾的眼底。
那个人正在用脆弱的姿态依赖着自己。
“爱莉……”
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回抱住怀里这具娇躯。
然而。
“啪。”
轻描淡写地，爱莉丝打落了那只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
哭容在抽身的瞬间荡然无存。
“真遗憾。”
靠在另一把软椅的背上，单手托腮，欣赏着大魔女悬在半空的手。
银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的嘲弄。
“你好像又误会了什么呢。”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高高在上的语调没有半点温度。
“某些人既然那么喜欢自作多情，稍微给一点甜头，利用起来才会更顺手一些，你不觉得吗？”
“利用……”
“是啊——你真的把自己当成我的伴侣了么？好惊喜哦莉诺艾！你居然还爱着我！”
“——你会喜欢我这样说吗？”
这世上没有人配站在她的身边，所有的关系不过是天平两端的筹码。
嗤笑，在爱莉丝的脸上弥漫。
端详大魔女那张微微错愕的脸，她只觉得还不够尽兴。
“说起来，我确实很怀念我们以前做挚友的时光。”
追忆往昔一般，爱莉丝变脸似的展露开心笑容，仿佛一名想起了美好记忆的普通少女。
“特别是那一年。”
“在南境的那个晚上，罕见是个圆月，你喝了点酒，红着脸，第一次结结巴巴地向我吐露那些恶心又黏糊糊的情愫……”
哒。哒。
轻轻敲击着软椅的扶手。
爱莉丝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在你满怀期待的时候。”
“我笑着。”
——“拒绝掉了你。”
“你那时的表情真的很美啊，莉诺艾，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尤其当你第二天清晨，看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那种崩溃、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忍不住捧住自己的脸颊，陶醉地叹息了一声。
“那可真是让人爽得不能再爽的回忆了。”
“……”
不知何时已经托着腮，微笑看着银发少女。
大魔女没有生气的迹象。
半点都没有。
“果然我没有爱错人呢，爱莉丝。”
“果然你脑子和人类不太一样呢，莉诺艾。”
“别这样说嘛。”
耸了耸肩，魔女脸颊泛起了少女的羞红。
“虽然你傲慢、自私、恶劣、一点人性都没有，彻头彻尾的烂人，堪称世界第一渣男，虽然现在是渣女。”
“但我就是爱死你这副样子了啊！”
“看到你每次都可以露出不同的眼神！表情！每次都可以让我不觉得无聊！我就觉得爱你没爱错人哦！”
歪了歪头，认真地看了莉诺艾片刻。
爱莉丝也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莉诺艾。”
“你这种人真是最棒了。”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因为清楚，所以恃宠而骄。
因为被爱着，所以可以无底线地索取和践踏。
因为即便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渣，莉诺艾却还是上当了。
“……”
沉默了一瞬。
随后。
“……噗。”
魔女低低地笑了起来。
清冷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笑容，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说得对。”
“我确实永远不会背叛你。”
瞥了她一眼，爱莉丝联想到正在内府的那位千金小姐。
“外面那个正在像模像样搞选拔的大小姐，是你搞出来的吧？”
“哎呀，被看穿了吗？”
收起了笑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但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
莉诺艾理所当然地说着。
“漫长的岁月太无聊了嘛，毕竟帝都的某人死了转生到北边，赶来这里还要一点时间，我总得找点乐子填补空虚。”
“我把你的那些手段、留下的著作，全都给她看了哦？不过她自己的确很喜欢你呢，一个不留地看完了。”
语气里透着自豪。
以及丝毫不下于爱莉丝的恶劣。
“你现在一定很想毁了她，对吧？”
爱莉丝没有任何惊讶，反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所以呢？”
“我们来打个赌吧，爱莉丝。”
趁银发少女不注意，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又笑吟吟地退去两步。
“这是一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游戏，我会竭尽我所能，用这个管事的身份，用领主府的规则，去阻止你想做的那件事情。”
“如果你能跨越我的阻挠，达成你想做的那件事……”
“那就算你赢。”
声音变得又轻又柔，仿佛恶魔在耳畔的呢喃。
“可如果你输了。”
声音变得又愁又恋，仿佛爱人在耳畔的埋怨。
“就乖乖跟我走。”
“我们一起过没人看见的日子，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反正这对我来说也是新奇的体验。”
“好不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