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血液一滴滴掉下，从拳套的指间滑落，砸在地板，成了一朵朵猩红梅花。
“你当然无意起冲突，穆尔·加兰先生。”
对此，银发少女大幅度地倾腰，提起裙摆，做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
然后就背过手，悠然自得地绕圈踱步，一副全然不设防的姿态出现在她身上。
穆尔面无表情。
缓缓做出拳击的招架姿势，小心而又谨慎的模样令爱莉丝不由得开怀大笑。
“怎么了穆尔先生？我们现在是同一个阵营的人才对吧？”
“如果你愿意停下靠近，那自然还是。”
“一言为定。”
言罢，爱莉丝居然真的停止了踱步。
“不过，穆尔先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可不符合您护卫的身份。”
“我想这属于我的私事。”
“杀异端裁决所的部队当然是您的私事。”
“……”
对方那一瞬间停滞的呼吸，令爱莉丝单手托住侧脸，眼睛眯起，笑意越深。
沉默了片刻，索性放下了那副招架的姿势，敌意在独眼里不加掩饰地浮现。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那种只知道任务的疯子，你赢得并不轻松吧？”
并不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垂眸，落在他滴血的左臂上。
“我想那个人的锁骨一定很坚硬吧？连你的铁拳套骨节都碎了点，而且为了避开下三路的反扑，你还把他脖骨掐断了，真残忍啊。”
宛如医师在诊脉，温柔的语调在耳边一句句响起。
穆尔的脸色越发难看。
“能告诉我那把双头鹰短刀在哪里吗？”
“……”
一步步紧逼，仿佛吃准了穆尔不会动怒。
“……唉。”
长叹的一声。
“在后面的草堆。”
事实证明爱莉丝是对的。
杀掉在底层鬼鬼祟祟放火的黑袍人，对穆尔而言，不过是十分钟前的事。
唯有黑袍人腰间挂起的金色双头鹰徽章，让他回忆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以及，那张脸。
他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干净。
看来那不过是错觉。
不过，穆尔很擅长将错觉改成真相。
“你想要干什么？”
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与借口，吐出了这场交易的开场白。
老兵放下了戒备的招架姿态。
“聪明人的做法。”爱莉丝赞叹着，“救你的命，顺便，为大小姐赚取一点点利益。”
走得七扭八拐，嫌恶地避开了地上血水，爱莉丝走近了两步。
“外面这把火不是刘易斯放的，我想从你刚才杀了那帮猎犬之一就能看出来。”
闻言，穆尔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早就推算出了放火者。
“所以——”
“——您想逃掉吗？穆尔先生？”
“从您的仇家那里。”
忽然平静下来，刹那间地语气变化。
爱莉丝同样面无表情。
“……你要我做什么？”
无可奈何的妥协。
身份暴露，退路全无，唯有听从眼前这个诡异少女的差遣，这是穆尔锻炼出的直觉。
野兽总是懂得向更危险的捕食者低头。
“我就是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
满意地弯起唇角，伸出葱葱白指，指向穆尔身后。
“你去把地上这些木炭收集起来，然后找到那个人身上红色的碎片，找机会洒进通风管道里。”
“火势本来就在往上窜，如果将火硝扬进直通二楼回廊的通风管道，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从现在的场景也能看出来。”
“爆炸。”
“不错，正是爆炸。”
不吝啬于给予肯定，爱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爆炸带来的坍塌会破坏阵型，让裁决所的人各自为战，对所有人的威胁就会大幅减少。”
【这样一来，薇奥拉遭遇的压力也会降到最低。】
当然，后半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然后呢？”穆尔沉声追问。
“然后，就是你刚才杀掉的那具尸体的价值了。”
悠然地抬起脚，用鞋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灰烬，看起来就像是在踢灰的可爱少女。
“去把那具尸体的手砍下来。”
“还有那把金色双头鹰短刀，直接扔出去，找个机会扔到外面那些巡逻队的脚下。”
“一定要扔得远一点，显眼一点。”
“……你是想？”
“我想借刀杀人啊，穆尔先生。”
宛若谈论今晚的夜色，爱莉丝微笑看向他。
“刺客来袭，石堡大火。”
“我想刘易斯先生不会是蠢货，当然就算他是蠢货，我想他大哥也不会是。”
但，穆尔却没有立刻被唬住。
“你说的很不错，可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穆尔先生。”
没有对质疑产生丝毫不悦，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爱莉丝装出往日恭敬顺从的模样。
“做完这些之后，沿着东侧，去三楼的书房过道，用你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奥菲莉小姐被困在那里。”
“你怎么肯定会在那里？”
在没有确凿的情报之前，绝不容许自己轻易涉险。
“因为那位大小姐可不会容忍自己去挤门，不得不说真是傲慢的性格。”
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另一只手把玩垂在胸前的一缕银发。
“人在面对绝境的恐慌时，总是会退缩回自认为最能掌控局面的地方。”
嘲弄的语气甚至让穆尔都皱起眉头。
“千金怎能屈尊去和下人们挤在一起呢？”
“书房。”
爱莉丝给出了答案。
“她会在书房试图抢救那些象征地位的印信与密函，然后，在犹豫的短短几分钟里，被火舌困在书房里面。”
“去救人吧，但千万不要误会了，穆尔先生。”
仿佛看穿了老兵对沾惹贵族麻烦的抗拒，爱莉丝理所当然地说着：
“除了被困住的奥菲莉小姐，很快还会有一位留着棕色短发的护卫赶去。”
漩涡中心，银发少女。
“我要你抢先一步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
“——踢飞她手里的剑，踩断她的肋骨，断掉她的手臂。”
“把她打的连剑都握不稳。”
“至于你的报酬。”
迎上穆尔那满是错愕的独眼。
银发的恶魔再次诱导人心。
“你躲在白城，接下奥菲莉小姐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为的是什么呢？”
“想必是奥菲莉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对吧？”
火光在她的侧脸上跳跃。
阴影深处，独眼之人察觉了意图。
“……可以。”
密计将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