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丝……”
眼前唯有火苗在欢欣鼓舞,不断从黑色破洞中向上窜高。
渐渐稀薄的空气已经在倒计时,刚救下来的少女却全无动弹之意,眼神空洞地坐在原地。
失去至亲之人的痛楚,带来的从来不只是痛哭流涕,也会带来茫然无措。
薇奥拉终于和那活下来的少女感同身受。
爱莉丝这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
爱莉丝刚刚还在让她自己做主,神明大人一定不会这么恶劣的。
“……”
为什么?
前一刻还在微笑,为什么转眼间人就消失了?
【姐姐总是在为了别人而活呢。】
【为姐姐自己选一次吧。】
呆呆地瘫坐在原地,薇奥拉亦呆愣地看见自己满是水泡褶皱的手心。
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将妹妹送入了地狱吗?
一定是的吧?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活着?
不如跳下去吧?
身体,渐渐向前倾斜。
终于露出了与妹妹如出一辙的笑脸。
薇奥拉笑意盈盈。
直到一根木梁从顶上开裂,哪怕已经感知到,却也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薇奥拉。
“——!”
始料未及的一个扑击,混沌的意识瞬间回归。
“谢谢你救了我。”
声音里没有一点埋怨与庆幸,唯有解脱与感激。
火星四溅,碎石飞扬,在棕发少女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被推开到了几步之外,回过神,薇奥拉赶忙回首望去。
“……”
砸下石头的位置,此刻换成了那个短发女仆来承受。
和那位死去的姐姐一起,她最终以同样的方式永远留在了这里。
张嘴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或许短发少女在失去至亲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扑开她,大概也是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干脆用这条命还清了这份恩情。
违背了保护妹妹的誓言,换来的善果,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化为了乌有,连死都没人允许她去死。
到头来一场空,什么都没剩下。
“咳……咳咳……呜……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学着妹妹的笑容,薇奥拉忽然大笑起来。
连笑容都开始学习,如果没有那些不断掉落灼烤于火的眼泪,大概笑容会更甜美些。
【要回去找奥菲莉小姐。】
最后的最后,还是绕回了这个目标。
没了这个目标,薇奥拉会害怕自己再一次看向那两具尸体,以及那个黑漆漆的大洞。
“……”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正直者之死】,不知为何,剑身比以往都要耀眼得多,或许是火光带来的错觉。
棕发少女向着书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
东翼的长廊,浓烟弥漫。
“咳咳……咳咳咳!”
将一切情绪隐藏在冷硬下,奥菲莉小姐强装镇定。
她当然不是不想逃,但火势是从下而上封锁的,等她下意识去处理那些象征她权力的信封后,走廊就已经封死了。
好在,石堡当初为御敌而生,火攻也考虑在内。
书房作为处理政务的主要地点,奥菲莉考虑过木头和毛毯易燃的特性,为此,她预习过这类攻势如何防守。
比如。
呼!
手起剑落。
割下大片毛毯,一股脑堆在木门内侧,随后抱起桌旁的盆栽,将大量沙土洒在毛毯上。
随后,奥菲莉搬起桌上的水罐,将剩下的毛毯浇湿,顶在了缝隙处,将滚滚浓烟挡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坐在椅上,大口喘着气。
“呼哈……呼哈……”
但不过权宜之计。
火势只是暂时阻挡了,并没有被解决,而且莫名其妙起了大火,导致父亲的石堡遭到毁灭,她难咎其辞。
耻辱。
耻辱感充斥奥菲莉浑身上下。
怎么对得起爱莉丝的信任?怎么对得起父亲交托石堡的信赖?
还不如死在这里!
“砰!”
“?!谁!谁在外面!”
忽如其来的撞门声让奥菲莉浑身一抖,连忙从自弃中苏醒,大惊失色地躲在书桌后对门叫唤。
“砰!砰!”
“砰!!”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重剑。
一下接着一下,狠戾的气势把奥菲莉吓得一跳又一跳。
“小姐……咳咳,奥菲莉小姐。”
门劈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跨过火线,跌进了书房。
浑身是灰,脸上带血。
薇奥拉。
“你……你来救我……?!”
奥菲莉喜极而泣,石堡有孤忠,原来还是有专忠于她的人的,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也让她惊喜。
“爱莉丝!爱莉丝!”
“……小姐。”
但很快,她就发现并没有人从棕发少女身后出来。
“……爱莉丝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她的目光越过了门口,企图找到那个令她心安的存在。
“……死了。”
“什么?”
“爱莉丝死了,我的妹妹死了,因为我的过错,因为信任石堡的安全,因为来救你。”
“……我、我吗?”
“所以,我来弥补这个过错了,奥菲莉小姐。”
薇奥拉脸上,那一抹笑意越发妖异,而棕色的短发随烟而飞,语气柔和。
结合语境和握剑姿势,这大概是死神的索命宣告。
“你……你别过来!”
脸色瞬间惨白,立刻有什么扔什么,一边朝薇奥拉扔东西一边向后瑟缩。
“是火灾!不是我!我没有想害死你们!”
看着对方手里那把耀目大剑,奥菲莉大喝出声:“你冷静一点!你要杀了我吗?薇奥拉!”
“杀您?怎么会?”
笑了一声,眼泪却沿着笑脸不断地往下落。
薇奥拉开始一步一步向躲在桌后的金发少女逼近。
“爱莉丝说过的,您是我们在白城唯一的依靠。”
走到桌前,薇奥拉缓缓俯下身。
一点点地,将手心探向奥菲莉的脖颈。
“不要!滚开——!”
湿润的织物捂住了嘴。
“……”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痛楚。
奥菲莉呆愣地睁开眼。
“外面的烟很大,不用湿物阻挡会死的。”
“……啊?”
原来不是要杀了她啊?
真的只是要保护她?
奥菲莉傻眼了,反应过来后,怀疑地盯着棕发少女,看到的却只有持续流泪的笑容。
“……”
彻底疯掉了啊……
正当奥菲莉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嗒、嗒、嗒,几声快速的脚步再从门外而来。
“小姐。”
粗粝难听的嗓音。
穆尔那张脸很快就从黑暗中浮现了。
仅存的左眼扫过遍地狼藉,最后定格在了薇奥拉身上。
“穆尔!你来接应我们了!太好了,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缓缓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了二人不到三步外,转身面向奥菲莉小姐。
穆尔背对薇奥拉,从容开口:
“外面情况并不好,需要小姐出去主持大局。”
“请跟我来,小姐。”
“嗯,薇奥拉,你也一起吧。”
“是。”
走过穆尔背后的时候,薇奥拉忽然觉得手臂有点痛。
看着就像不小心的一样,穆尔没有面向棕发少女,反手将一把金色双头鹰的匕首插进了她手臂。
“辛苦你了,薇奥拉。”
唯有穆尔惯常语气的一句话,落在呆住气氛的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