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几乎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与大哥拉开距离。
“为什么是教廷？他们不是一直支持你吗？”
从小到大，甚至直到此刻，一谈到齐亚诺，奥菲莉就会想起那些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每逢教廷的紫衣主教来访，似乎总是会直接走进大哥的书房，然后才来找她和二哥刘易斯。
再到后来，父亲便越来越少在人前提起大哥。
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大主教、教士，还有那些神圣骑士，他们都是你的人！”
是大哥和教廷勾结起来，要对她动手吗？
可如果是这样，大哥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甚至还说要对付教廷。
还是说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就是为了要得到她的信任？
到底是什么！
奥菲莉脑子又有些混乱，脚步也在不断后挪。
好在，有一双小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背后。
这给了她足够的支持。
“为什么你要动他们？”
“……”
对此，齐亚诺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们是我的人。”
“……什么意思？”
“正因为他们支持我，所以我才更清楚，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奥菲莉，你觉得一个伯爵应该感谢所有支持自己的人吗？”
奥菲莉无比困惑：“当然。”
“那如果他们要求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伯爵应该给他们的呢？”
轻轻敲了敲桌面，齐亚诺却露出了笑容，似乎小妹的问题反而让他很高兴。
“教廷希望教士拥有对某些案件的裁决权。”
“这不是一直如此吗？”
“所以父亲错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在迅速消失。
如同变脸一样，最终变得面无表情。
齐亚诺非常认真地开口：“现在，他们想要更多。”
“教廷的人已经在向我索要独立调查权，去调查石堡烧毁的事件。”
“为什么？”
“奥菲莉，无条件对你好的人一定别有所图。”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亚诺已经偏转了视线。
与微笑的爱莉丝对上了目光。
“爱莉丝小姐。”
“在。”
“你怎么看？”
狡猾的狐狸对银发的恶魔发起了第一次进攻。
“啊？我、我吗？看、看什么？”
“如果一个人别有所图，靠近了你，你会怎么做？”
愣了一下，爱莉丝似乎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安。
先是看向奥菲莉，见奥菲莉点头，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爱莉丝愚昧，不敢多议论大人们的话题……”
“不过……大公子阁下，如果拒绝呢？”
齐亚诺脸色不变：“那个人会继续施压。”
“怎么施压呢？”
“先是要求我交出调查权，然后要求我承认他们的调查结果，若我继续拒绝，他们会说萨沃坎家包庇罪犯，然后就是圣歌、祈祷、布道。”
“他们要煽动平民吗？”奥菲莉及时插话了。
“他们倒是不需要煽动。”
齐亚诺摇了摇头，“奥菲莉，白城有多少人信教？”
“……几乎所有人都信？”
“所以他们甚至不需要说我是罪人，只要让人开始怀疑我就可以了。”
“支持我，和服从我，是两回事。”
【足够了。】
爱莉丝适时地让出了空间，让兄妹二人继续扯皮，不再参与讨论。
她终于知道齐亚诺为什么会来找奥菲莉。
从齐亚诺现在才下场就能看出一二。
他和教廷的人有联系是肯定的，但他们之间的合作却未必亲密无间，教廷支持齐亚诺，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曾经合作的两股势力之间，显然出现了裂痕。
至于是谁先改变了态度……
【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齐亚诺需要新的支持者。
而现在，没有比奥菲莉更加合适的人选，毕竟刘易斯已经输了。
【狡猾的狐狸总是充满耐心。】爱莉丝心里恶意揣测，【这死胖子就等着两个人打完，然后找赢的那个。】
如果奥菲莉愿意站到他这边，齐亚诺就多了一张对抗教廷的牌。
可如果奥菲莉拒绝……
爱莉丝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觉得齐亚诺会因此放弃。
这位大公子殿下看起来宽厚，可如果真像表面上那么宽厚，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有意思。】
兄妹之间的联盟，对她来说同样是一个机会。
如果奥菲莉真的掌握了一股新的力量，那么她想要做的事情，也会容易许多。
“所以，小妹，我想要和你商量合作——”
——“大公子阁下，马泰奥主教正在等您。”
门外突然其来的敲击，打断了那些本该说出口的话。
齐亚诺瞥了一眼门口。
“看来今天的时间不太够了。”
“大哥，你先去吧，我也要考虑一下。”
“行，不着急，你慢慢想就行了。”
高大壮实的胖子笑呵呵地安抚，随后便朝着门口而去，在临走时，还对替他开门的露米娅稍稍点头。
待他走后，露米娅才凑了过来，也没有去找愁眉苦脸的奥菲莉，悄悄在银发少女身边开口。
“爱莉丝，你、你真的听懂了吗？”
爱莉丝微微侧目：“你很好奇吗？”
“倒也没有……只是我觉得了解爱莉丝才是拯救爱莉丝的好办法……”
“那你要去储物间等我吗？”
“还是算了吧……”
盲眼少女的态度让爱莉丝都有些困惑。
她是不是疯了？
她都这样对待了，哪怕再圣母，也应该为自己生命安全着想了吧？还在妄想一句拯救吗？
“爱莉丝，露米娅，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清脆的嗓音又打破了两名少女的悄悄话。
似乎恢复了过来，也不再一副疲惫苦脸。
察觉到了两个女仆在私下聊天，金发少女便好奇问道。
“我们在聊大少爷呢，小姐。”
轻轻挽了一下露米娅的鬓发，动作亲昵。
面对奥菲莉的好奇，爱莉丝面不改色：“露米娅说，大公子真是个宽厚的人，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会点头致意。”
“这样吗？”
听到这个回答，奥菲莉也无所谓地摊开手，看起来不太在意。
转过身，缓步走到了结着霜花的窗前。
透过模糊的玻璃，她恰好能看见庄园外的雪地。
大哥正快步走向几位身披紫袍的教士，教士们微微行礼后，便跟在齐亚诺身后，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
轻声呢喃着，目光落在窗外，抚着窗户。
奥菲莉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大哥。”
看见马车已经消失在风雪里，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紫色的长袍，教士的私语，渐行渐远的父兄。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大哥惹怒了父亲，所以父亲才越来越不喜欢他。
可如果那些事情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呢？
奥菲莉缓缓转过身。
“爱莉丝。”
“在。”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