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校门口的时候，上午九点四十三分，校门口的学生不多不少，正是第一节课和第二节大课间的空档，人流密度刚好构成一个会注意到豪车但又不会围观的临界值，引擎熄火之后，右后车门自动打开。
然后从车内出来了一只粉红色的泰迪熊（玩家9527），两米高，毛绒外表，浅粉色，肚子圆滚滚的，四肢粗短，头上戴着一顶红色贝雷帽，但它的脸不对，正常的泰迪熊眼睛是圆的、黑的、无辜的、可爱的，这只熊的眼睛被改成了一种半眯的、下流的弧线，眼白多眼黑少，瞳孔画成了两个小红点，嘴巴是一道弧线，弧线的弧度构成了一个痴汉的笑。
泰迪熊（玩家9527）的左手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面用荧光笔写着：“东海大学第一届“最佳CP评选大赛”！投出你神圣的一票！”
右手抓着一沓粉色传单。
它蹦蹦跳跳地穿过校门，身体摇摇晃晃，屁股扭来扭去，传单从它手里飞出去，落在学生们的书包上、自行车篮里、手里拿着的奶茶杯旁边。
林雨薇站在离校门口二十米的地方，她的腿被操控着往前走，每一步的距离大约是六十厘米，步速均匀，脚底落地的方式从脚跟到脚尖流畅过渡，她在校门口人流的注目下走向泰迪熊（玩家9527），有学生在窃窃私语，有男生在偷看她，有女生在互相推搡示意“快看快看林雨薇来了”。
泰迪熊（玩家9527）转过身，痴汉脸对准了林雨薇，然后它开始跑，两条短腿交替频率极快地跑过来，肚子上的毛绒随着跑动上下颠簸，传单撒了一地，它在她面前一米处急刹车，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吱响。
“同学！！！”
泰迪熊（玩家9527）的声音从熊头套内部传出来，经过毛绒过滤之后变闷了，但仍然能听出那种捏着嗓子往上扯的尖锐感。
“你一定会是冠军哦！！！”
它的左熊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张粉红色的传单，传单正面印着两个女生的剪影，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正在接吻。
下面一行大字：“东海大学最佳CP评选！为爱投票！冠军可获得普吉岛双人游！”
最下面一行小字：“扫码关注公众号，参与投票即可赢取iPhone一部。”
林雨薇的手被操控着伸出，接过了那张传单，泰迪熊（玩家9527）凑近了，毛绒熊头凑到她耳边，嘴巴位置的开孔正对她的耳朵，声音切换了，从外放的、全校园都能听到的尖锐变成了只有她能听到的低语。
“我建了个投票网站，功能当然是收集所有投票者的个人信息，姓名、学号、手机号、寝室号、家庭住址，投票需要实名认证哦，方便以后使用，比方说，哪天需要给某些人发点你的照片，就不用一个一个找联系方式了。”
泰迪熊（玩家9527）的头歪了一下，红点瞳孔正对着林雨薇的眼睛。
“对了，我已经注册了三千个僵尸号，给“苏小糖×林雨薇”CP刷票，现在你们已经排第一了，票数是第二名的十二倍之多。”
“很快，全校都会知道，东海大学的高岭之花，和她的甜点师小女友，是一对。”
林雨薇的嘴角被扯上去，苹果肌鼓起，眼轮匝肌收缩，露出八颗牙齿。
“谢谢你的支持，我会加油的。”
声音从她的嘴里出来，清脆，甜美，尾音还带了一点不好意思的上扬。
泰迪熊（玩家9527）退后一步，对林雨薇敬了个礼，然后它转过身，扭着圆滚滚的屁股继续发传单，一边发一边用外放声音唱着改了词的《婚礼进行曲》，但调子却跑到了外太空，歌词变成了“🎶百合百合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有学生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说“这个学生会活动搞得好有意思”，有一个女生扫了传单上的二维码，手机上弹出一个页面，标题是“参赛CP展示”，第一张照片就是林雨薇和苏小糖，那张照片是偷拍的，上个月苏小糖在教室门口等林雨薇，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拍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了这个投票网站上。
林雨薇继续往教学楼走，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很稳，路过学校的公告栏时，她看到玻璃橱窗里贴着学生会文艺部的海报，上面有她的名字，“文艺部长：林雨薇”，海报下面贴了一张新东西，显然是泰迪熊（玩家9527）贴的，一张A4纸，上面印着投票网站的二维码，配文：“林雨薇同学参赛中！请大家多多支持！”
“这一天的安排会很精彩的。”
玩家9527的声音在林雨薇脑内响起，这次祂放弃了罗杰的商务腔，用回了那种刻意捏出来的、尖锐的、带着颤音的兴奋声线。
“上午正常上课，虽然对你来说上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下午学生会的疯癫会议我已经准备好了，傍晚去废弃美术教室，我已经给你闺蜜发了短信。”
“啊对了，苏小糖还不知道她今天要当模特呢，你要不要剧透给她？算了你别剧透，惊喜才有趣嘛。”
林雨薇走进教学楼，楼梯口有一面全身镜，镜子上方贴着“正衣冠”三个字，她路过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早晨的光线下本该是透亮的，现在瞳仁周围多了一圈暗色。
林雨薇走上楼梯，一步一步，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楼梯转角都有一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张漂亮的脸，每一个镜中的她都在微笑。
………
下午两点整，学生会会议室，房间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双开门，门牌上写着“学生会专用”，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椅子拖动的声音、纸页翻动的声音、以及压低了的交谈声。
林雨薇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长方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桌布，桌面上摆着矿泉水和议程表。
白清清坐在主席位，正低头翻看一个文件夹，她旁边的记录员位置上坐着副主席周子衡，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手指放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随时准备打字。
其他部长分坐两侧，体育部长郑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外套，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
外联部长顾安然坐在他旁边，正在喝一杯冰美式，冰块在塑料杯里咣当响。
宣传部长许清欢在整理一沓海报设计稿，手指上沾着不同颜色的油墨。
林雨薇的位置在主席左侧第一个，桌上摆着写有“文艺部长”的席卡，她拉开椅子，坐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