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雨薇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她试图抬起右手,手指动了,她试图坐起来,腹部肌肉收紧,肩膀离开床垫五厘米,然后那堵透明的墙又出现了,她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回床上,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弹簧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玩家9527的声音从林雨薇脑内某个角落浮上来,带着睡意朦胧的含糊,每个音节都拖长了半拍,祂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的声音在她的脑腔里回荡,触发了她自己的哈欠反射,她的嘴巴张开了,但她咬住了牙关,把那个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雨薇躺在黑暗中,嘴唇内侧的伤口在唾液浸泡下隐隐发痛,她用舌尖轻轻抵住那个椭圆形的破口,用疼痛把自己的意识钉在清醒的边缘,她在黑暗中数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屈伸,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还在她的控制之下,至少目前还在。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玩家9527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清醒了,尖锐的、刻意捏出来的兴奋重新充满了每一个音节。
“早上好宝贝!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你猜我在游戏商城买了什么?限时折扣!原价两千八百堕落点数,现价只要一千二!”
林雨薇没有回答。
“答案是——”
玩家9527的声音骤然切换成了一种新的声线,那并非祂之前用过的任何一种声音,而是一个少女的嗓音,音调比林雨薇的天然声线高了至少三个半音,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个上扬的小勾子,那个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她的声带被迫震动着,嘴唇被迫塑形着,发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当然是本喵的限定实体卡喵!”
林雨薇的身体自己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的腿从被子下面抽出来,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三步走到穿衣镜前面,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蕾丝睡裙的少女,黑色长发乱成一团堆在肩膀上,琥珀色眼睛瞪得很大。
“看好了宝贝!这可是SSR级限定皮肤!《百合堕天使》×《猫娘乐园》联动卡池头奖!玩家社区有人氪了八万块钱都没抽到!本大爷一发十连就出了!”
林雨薇的右手自己抬起来,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抓”的动作,然后她的手指之间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带着一圈一圈旋转的细小光点,光芒越来越亮,从指缝里溢出来,然后她的整只手猛地往下一拉,空气中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口子,然后有两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同时抓住裂缝的边缘,往外一掰,然后就有一个猫娘(玩家9527)从裂缝里跳了出来。
猫娘(玩家9527)的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左右,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一直垂到臀部以下,发尾几乎要碰到地面,发丝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流动感,黑色的猫耳竖在头顶,耳朵内侧淡粉色,耳廓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耳尖的位置颜色更深,接近灰色,冰蓝色的竖瞳在月亮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荧光,瞳孔赫然是竖直的窄缝。
猫娘(玩家9527)穿着黑粉配色的洛丽塔裙,裙摆撑得很开,心形裙撑,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脖子上戴着一个红色的项圈,项圈正中央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她落地的时候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三条银白色的尾巴从裙摆下面伸出来,每条尾巴大约有她的身高一半那么长,尾巴尖微微弯曲。
猫娘(玩家9527)四足着地,两只手掌和两个膝盖同时接触木地板,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竖瞳扫过房间,嘴巴张开了。
“哈——!!!”
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形,上唇和下唇同时往外翻,露出四颗虎牙,上下各两颗,虎牙比其他牙齿长了大约一倍,尖端半透明。
铃铛又响了一声。
猫娘(玩家9527)站起来,拍了拍洛丽塔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尾巴在身后呈放射状展开,三条尾巴同时炸毛,原本光滑的银色毛发竖起来,直径膨胀了将近一倍。
“这就是你说的“限定实体卡”?”
林雨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她没有被操控,这是她自己说的话,玩家9527似乎在享受她的反应,暂时放开了她的身体控制权。
猫娘(玩家9527)转过头,冰蓝色竖瞳对上了林雨薇的琥珀色眼睛。
“实体卡?你这只两脚兽说什么蠢话喵!”
猫娘(玩家9527)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戏剧化的愤怒,但她的声音本身带着少女的嗓音,和刚才从林雨薇喉咙里发出来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只是从另一个身体里发出来的时候多了一层真实的、带着呼吸的质感。
“本喵是独立的实体!是高贵的纯血魅魔猫娘!喵嗷·冯·哈布斯堡·洛林·温莎·罗曼诺夫·波拿巴·德·拉·克鲁兹三世!世界第一可爱的小猫咪!喵啊嗷!血统可以追溯到埃及第十八王朝的猫女神巴斯特——喂你这只两脚兽别过来喵!”
林雨薇往前走了一步。
玩家9527在林雨薇脑内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叹息。
“当然可以走啦,今天给你放半天假,因为我要玩我的新皮肤,操控两个身体太麻烦了,先专注一个。”
喵啊嗷(玩家9527)退后一步,后背撞在梳妆台上,一瓶护肤水的玻璃瓶晃了一下,她的一只耳朵向后转了九十度,另一只耳朵压平了贴在头发上,三条尾巴在身前交叉成防御阵型。
“你、你、你这只两脚兽想对本喵做什么喵?!”
林雨薇又往前走了一步,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二十多厘米的猫娘,看着她炸毛的尾巴和压平的耳朵以及三角形张开的嘴,然后林雨薇伸出右手,把掌心放在喵啊嗷(玩家9527)的头顶,银白色的发丝很细,很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近乎完美的顺滑感,发丝在她的掌心里散开,覆盖住她的手指。
喵啊嗷(玩家9527)的瞳孔放大了一圈,竖瞳变宽了,然后她的头本能地在林雨薇的掌心里蹭了一下,耳朵往两边塌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
持续了大约一秒,然后喵啊嗷(玩家9527)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重新收缩成竖线,嘴巴张开,四颗虎牙同时咬在林雨薇的手腕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虎牙的尖端刺入皮肤表层,能感觉到四个微小的、尖锐的疼痛点,但没有刺破血管。
“你竟敢摸本喵的头喵!!!你以为本喵是那种随便摸头的低级家猫吗嗷?!”
虽是这么说,但玩家9527却在林雨薇脑内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歌剧式的叹息。
“啊啊啊啊——用猫娘实体被摸头的感觉跟用人类实体完全不一样!那个蹭蹭的本能我根本控制不住!这就是猫咪的生理反射吗!太有意思了!比当人好玩一百倍!”
林雨薇低头看着喵啊嗷(玩家9527),看着那张咬着她的手腕、皱着眉头、耳朵压平、尾巴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慢慢摇来摇去的脸。
林雨薇找到了第二个弱点,玩家9527的实体分身会继承那个实体的生理本能,猫娘被摸头的时候会本能地蹭,这个本能连玩家9527自己都控制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