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两只刚站稳脚跟的小妖来说,每一天都像在往一个看不见底的罐子里慢慢装东西,装得仔细了,回头一看,竟也攒下了不少。
搬进新家的头两天,她们几乎没怎么出门,就守在洞穴和水潭附近转悠。苏白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东面是一片乱石坡,石缝里偶尔能见到蜥蜴和甲虫;南面地势渐低,生着一片稀稀拉拉的矮树林,树根下常藏着肥嫩的土虫;西面是她们来时那条路,沿途有几处不错的隐蔽点可以临时躲避;北面林子密些,友白去打探过两次,说是听到了野兔的动静,但没敢追太远。
“先把家门口的弄清楚,再往外。”苏白这样定下规矩。友白深以为然,每天出门前都会蹲在洞口闻闻风里的气味,确认没有陌生的妖气接近才动身。
第三天的傍晚,友白在矮树林根下翻到了第一颗白银花种子。她叼回来时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围着苏白转了五六圈才肯把种子放下。
苏白凑近看了看,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拍了两下地面。
从那之后,两颗小妖配合得越发熟练。友白负责跑腿和搜寻,苏白趴在她背上当“向导”和“导航仪”。苏白凭借着自己对自己天生对灵气的感知力进行寻路,而友白的速度很快可以快速带着苏白找更多的地方。两人分工明确,效率越来越高。
到第七天时,友白在乱石坡的夹缝里找到了第二颗。她兴奋地叼回来,往苏白面前一放,昂着脑袋等夸奖。苏白围着那颗种子转了一圈,确认是真的,然后朝友白点了点头。
友白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把种子扒拉到怀里,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抬头问,“苏白,你说我们这么找下去,一个月能找到多少颗啊?”
“不好说。运气好的话,十颗应该可以。”
友白算了算,然后掰着爪子数:“那一个月后我们就有……有好多修为!说不定都能赶上那只大青蛇了!”
“想得美。”苏白忍不住笑了一声,“南巨头修炼了多少年,我们才多久。不过……慢慢来吧,总不会太差。”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滑过去。天气渐渐转凉,树叶从深绿开始泛起黄边,但山坳里的水温却依然温温的,像被这片小石壁捂住了夏末的尾巴。每天清晨,友白会先去水边喝几口水,顺便看看那株植物长了多少,然后两只小妖一起出门,沿着逐渐摸索出来的几条固定路线搜寻。中午前后回到洞前歇息进食,下午再出去一趟,傍晚回来,守着水边的植物直到月亮升起。
那株被她们丢进水里又发了芽的植物,生长速度远超预期。大约十来天功夫,茎秆就蹿到了半尺高,叶片从两片增加到六片,每一片上都浮现出清晰可见的银白色纹路。苏白仔细观察过那些纹路的走向,发现它们和白银花的花纹在结构上确实很像,但更细密,更像是某种变种或者近亲。
“你说它以后长出来会是啥样的呀?”友白趴在水边,下巴搁在一块圆石头上,盯着那株植物发呆。
“可能是水生的白银花,也可能完全不是。”苏白也游到水边,“不过不管它是什么,能长这么快,肯定是好东西。”
“那我们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苏白想了想。“它是长在水里的,还和白银花很像,就叫它银水花吧。”
“银水花……”友白念了一遍。
从那之后,两只小妖每天多了一项固定的事:跟银水草说几句话。友白会跟它念叨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什么有趣的小虫子,苏白则会安静地游到旁边,用尾巴尖轻轻碰一下叶片,像是在打招呼。银波草自然不会有回应,但它的叶片确实一天比一天更舒展,颜色也更鲜亮。
第二十天的时候,苏白找到了第四颗白银花种子。这个频率比她们预想的要慢一些,但苏白并不着急。她把这些种子一颗颗用干苔藓包好,藏在洞壁深处的不同角落,防止万一被什么东西一锅端了。友白的三颗也照此办理。
“苏白,我们找到七颗了诶。”友白趴在洞口的月光下,掰着爪子数,“你四颗我三颗。下次还是多一颗的话,是不是就轮到我一颗了?”
“嗯,说好的。”苏白闭着眼吸收月华,声音懒洋洋的。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几天,虽然在那之后就再没找到白银花种子,小狐狸为此还少见的安静了一整天。
“苏白,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味道比昨天浓?”
苏白吸了吸空气里的气味,原本懒散的神态忽然一凝。“……确实浓了。”
两只小妖同时看向水潭。月光下,银波草的茎秆顶端,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包。
那是花苞的雏形。
接下来的几天,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头一天还只是靠近水边才能闻到,到第三天时,站在洞口就能清楚地捕捉到那股甜丝丝的气息。苏白的警觉心越来越强,每天都在洞口和银波草之间来回巡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气味或踪迹。
友白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山乱跑,而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洞穴和银波草。两人轮流值夜,连睡觉都是浅眠,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惊醒。
“苏白。”第五天的傍晚,友白蹲在水边,看着那个已经膨大到拇指大小、微微泛着银光的花苞,声音难得有些沉,“它真的要开花了。”
“嗯。”
苏白缓缓游到她身边,两只小妖并肩望着那株银水花。晚风拂过水面,花苞轻轻晃了一下,带起一小片流光。“它的味道太浓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飘出去很远,我们提前把它吃掉,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不然来到这里大妖可能会发现这种香味是我们弄出来的。”
友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轻轻靠在苏白冰凉的身侧。“好。那我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