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顿饭吃下来有些曲折，不过，好在许念还是在那些食物冷掉之前就给它们消灭掉了。
她当然没有忘记询问伊丽莎白那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许念趴在餐桌上，手边就放着那些没有清理的餐盘，一叠叠的堆得不低。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将脸埋在手肘里，看着伊丽莎白。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听得懂我说话吗？”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至少，对于许念而言是这样的。
伊丽莎白在她问完问题后，没有直接回答。
细细的一条眉毛往上撑了撑，眼睛向右上方飘去。
她像是在思考。
不过她并没有思考太久，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得懂吗？”
“还是说只能理解大概的意思？”
许念不知道 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只是点了点头，“都能听懂。”
伊丽莎白听完后 ，还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会。
“如果，刚刚你是在问我，能不能听得懂你的语言的话。”
“那我其实也只能听懂一些。”
伊丽莎白看着许念，她也要通过许念的表情来分析。
听闻此言，许念才恍然大悟地又点了点头。
原来，对方刚刚每一次停顿，都是因为需要时间，思考自己的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 ，尽管伊丽莎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能和自己无障碍沟通。
但是许念在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后，还是感觉很兴奋。
伊丽莎白看着那张缩在臂弯里的小脸开心的样子，同样笑了笑。
客厅的灯并没有打开，两人坐的位置是靠在门口的拐角里。
一块平行于地面的活板门将餐桌和玄关给分割开。
在头顶上，只有一盏暖色的小吊灯镶在墙里。
我们都知道，哪怕是在夏日里。
每当到了晚上，一个不开灯的房间看上去就是很冷的。
那种冰冷是视觉上的，甚至不需要走进去就能够感受到的。
不过，好在昏黄的灯光同样也是很神奇的。
它会给人一种很温暖的幻觉。
就像此刻伊丽莎白的头顶上那盏小电灯一样。
温暖的光亮像是不会跳动的篝火，将其它的不美好都隔绝在了灯光之外。
许念乖乖地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听着伊丽莎白说一些往事。
她只负责听，因为伊丽莎白会慢慢地将一些许念不知道的事情说给她听。
伊丽莎白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她的嘴唇比划着规范的发音姿势。
许念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为之。
或许是为了照顾自己，所以伊丽莎白会尽量尝试将每一个字都吞吐地更加清晰一些。
尽管如此，她的声音还是很轻。
像是有支毛笔在沙子上临摹着，像是干涩或是其他的什么。
伊丽莎白说了很久。
她说自己的所见所闻，不过跨度很大。
上一秒可能在说王都的一些趣事，下一刻就引入了一段关于亚人的故事。
每当讲到那些她亲眼所见的经历时，她的声音又会很明显的顿住。
然后又回到一些氛围比较轻松的话题。
她大多说的都是王都之外的故事。
例如北疆的狼人族，他们很有礼貌，只是不太有耐心。
又或者南疆的熊人族，身形高大，皮毛很厚，并且脾性出乎意料的温顺。
她说自己给这些有着人类的外观但是保留了动物特征的族群这种进化观取名叫“亚人化”。
然后又回到王都里的一些琐事。
有时候许念会提问。
比如那些亚人怎么生活，迁徙，生活习性是什么样的？
她或许是想看看和自己的原世界里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伊丽莎白很博学，几乎所有的问题她都能够答上来。
甚至还能说出这些亚人族群里一些相关的趣事，逗得许念眉眼弯弯。
不过，随着伊丽莎白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她说得也更加吃力起来。
有时候，话还没说完，就被咳嗽给打断。
再到后来，一句话会被打断很多次。
每次咳嗽完，伊丽莎白都会微笑着说，“抱歉”这样的话语。
许念看着伊丽莎白的脸，那张平整的面容上总是挂着很优雅的笑。
但是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却有着另一副面庞。
是一张皱着眉的脸，它会出现在伊丽莎白的每一次微笑时。
所以，许念会有这样的感觉。
伊丽莎白的笑容里，好像总是有着一层很薄的忧伤。
很薄，很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