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把你的痛苦分享给我吗？”拉姆摆成和乔伊斯一样的姿势，目光温柔的环抱住乔伊斯轻轻的说到。
乔伊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语速很快，像是不愿多提：“逃难。和家人走散了。在靠近边境的树林里被魔族的巡逻队抓住。”
“剑士服……你学过武技？”拉姆注意到她的装扮。
“嗯。”乔伊斯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士服上的一道裂口，“跟镇上的守卫队长学过一点。没什么用。”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怎么会没用？”拉姆认真地说，“至少让你有勇气逃跑，有力量活到现在，还能在魔将面前保持清醒，没像有些人那样彻底崩溃。”她指的是集中营里某些已经精神恍惚的囚犯。“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乔伊斯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拉姆。这一次，她眼中的“刀光”似乎柔和了些许，虽然戒备仍在，但少了些纯粹的敌意。她仔细打量着拉姆，忽然问道：“你……真的是精灵？传说中的那种？活了很久，会魔法，很厉害？”
拉姆被问得有些心虚。她是精灵没错，但这“厉害”的程度嘛……尤其是目前的状态。她含糊地应道：“呃，是的，精灵。魔法……当然会一些。厉害嘛，要看跟谁比了。”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听说过精灵？对精灵有什么印象？”
乔伊斯想了想，说：“故事里说，精灵住在森林深处，长得很好看，箭术高超，热爱自然，不喜欢和人类多来往。”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点傲慢。”
拉姆失笑：“傲慢？也许有些同胞是吧。不过你看我像傲慢的样子吗？”她摊开手，展示自己身处的狼狈环境。
乔伊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你现在是不像。但刚才……”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指的是拉姆之前那番“检查诅咒”的怪异举动。
拉姆尴尬地咳嗽一声：“那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她决定夺回对话主导权，“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乔伊斯·艾西，除了学剑，还喜欢做什么？逃难之前，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或许是漫长的囚禁和孤独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无害的倾诉对象，或许是拉姆精灵的身份带来了一种异样的安全感，又或许仅仅是拉姆那笨拙却持续的善意敲开了心防。乔伊斯犹豫了一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她说起家里那片开满鲜花的乐园，说起教她剑术严苛的仿佛教继承人一样的守卫队长，说起母亲做的、带着蜂蜜香气的精致糕点。
她的声音起初很生硬，但随着回忆展开，渐渐注入了一丝温度，虽然依旧简短，却描绘出一个个鲜活的碎片。
拉姆静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句细节。她发现，当乔伊斯说起这些时，脸上那些雀斑似乎都生动起来，眼中的狠厉被一种深藏的怀念取代。
这个女孩，用坚硬的壳包裹着自己柔软的过往和受伤的内心。
时间在地牢里缓慢流逝，走廊的魔晶灯不知何时熄灭了，真正的黑暗降临。只有栅栏外极远处偶尔传来的魔族守卫模糊的脚步声，提醒着她们所处的现实。
在彻底的黑暗中，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拉姆也简单说了些关于精灵森林的模糊记忆，以及自己的一些“旅行见闻”（实则是胡诌夹杂着前世的知识）。
“喂，精灵。”乔伊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之前更近了些——她似乎悄悄挪到了靠近栅栏的位置。
“我叫拉姆。”
“……拉姆。”乔伊斯别扭地叫出名字，“你说联盟……真的会来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这个问题沉重如山。拉姆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希望渺茫，但她更知道，此刻若连这点渺茫的希望都掐灭，对这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联盟具体什么时候会来，乔伊斯。”拉姆选择了一种更诚实的说法，但语气坚定，“但我知道，我们必须相信他们会来。而且，在那之前，我们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看到那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力量，“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我们可以互相照应着，活下去。你的剑术，我的……嗯，精灵的体质和一点点知识，总比单独一个人强，对吧？”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嗯。”
又过了一会儿，乔伊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如果……如果有机会，哪怕一点点机会，要逃跑的话……我会帮你。你也……要帮我。”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盟约，属于两个绝境囚徒之间最朴素的盟约。
拉姆在黑暗中笑了，尽管对方看不见。“当然。”她郑重地回答，“一言为定。”
拉姆抬起头望向黝黑的地牢顶部，仿佛能够穿过黑暗，看见难得的灿烂星河，她好像突然回忆起前身脑海中的一个关于灵魂的秘术。
一个能让灵魂脱离躯壳代行大地，甚至看见别人的灵魂和梦境的秘术。但是施术者的灵魂必须是普通人的数倍之多，不然轻则魂飞魄散，重则永远脱离肉体飘荡最终和一个随机的生灵灵魂融合畸变。
‘自从拉姆和前身灵魂融合之后，灵魂的强度好像达标了，明天就测试一下吧，不过乔伊斯这孩子应该还没有撒过谎吧，她应该是什么身份？王女吗？’
弦月高悬于夜幕之上，乔伊斯像小兽一样蜷缩在一起，虽然精灵似乎可以不用睡觉，但拉姆还是依照着人类的习惯睡在干草堆上。
“晚安，乔伊斯。”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