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节魔法基础理论课,薇拉讲师感觉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虽然她平时也告诫自己少参活贵族子弟的肆意妄为,但她本人却也很难忽视这股风气。
薇拉讲师默默把目光挪向这间教室的一个焦点。
在讲师的视角里,艾瑟伊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看起来一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然而薇拉没看出的是,艾瑟伊的目光,正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斜前方那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卡洛儿·迪恩鲁特。
晨光从侧窗洒进来,在她深蓝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坐姿端正,侧脸线条优美而冷硬,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美则美矣,却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艾瑟伊悄悄摸了摸书包里那只被柔软绒布包好的秘银蝴蝶,指尖隔着布料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心里又开始打起鼓来。
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她道谢?
至少……搭一句话?
昨晚她在工坊里脑补了一整晚的“傲娇大小姐攻略路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然而到了实战环节,她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人交流。
每当她鼓起勇气,将目光投向卡洛儿时——对方要么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讲台,侧脸线条冷硬如大理石雕像;要么就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难题,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偶尔扫过教室,带着一种凌厉的、仿佛能将人洞穿的气息。
好、好可怕的气场……
艾瑟伊内心的小人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刚刚探出去的触角又收了回来。前世作为资深宅女,她对于“高冷”、“傲娇”这类属性虽然抱有美好的幻想,但当幻想照进现实,当那个“高冷傲娇”真的坐在她斜前方、浑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低压气场时——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选择了从心。
怂。
她默默收回了试图搭话的念头,决定还是再观察观察。
至少要等到卡洛儿看起来没那么可怕的时候再说……虽然她也不确定那个“没那么可怕”的时刻会不会真的到来。
课上了一半,正当薇拉讲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一串复杂的魔力回路公式时,后排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恶意的窃窃私语。
“……啧,某些平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通过考核的。听说连导师都很惊讶呢。”
“还能是什么手段?说不定是偷了哪位同学的半成品,找人加工了一下吧。毕竟那种家庭出身,哪有钱买好材料?”
“就是就是,平时成绩那么差,突然拿出那么精致的作品,鬼才信是她自己做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几排人听见。
几个平时就喜欢趋炎附势、也知道卡洛儿“讨厌”艾瑟伊的同学,正互相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嘴角挂着自以为高明的讥诮笑意。
艾瑟伊听得真切。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在她的耳膜上。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校园生活已经让她学会了——在这种时候反驳,只会引来更多的嘲讽和刁难。
她不想在课堂上惹事,不想再麻烦校长。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当没听见。
然后——
“吵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清晰地打断了那些窃窃私语。
整个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说话者甚至没有回头。
她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评价。但那语气中的不耐烦和威慑力,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那几个正说得起劲的同学瞬间僵住。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那几个找茬的同学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
卡洛儿依旧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被苍蝇吵到了一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艾瑟伊愣住了。
她看着卡洛儿,那个表面上超级凶,天天仗势欺人看她是个平民就霸凌她的大小姐——但实际上,会默默帮她把作业做到完美(虽然方式粗暴),还会在别人找茬的时候出声制止……
虽然态度极其恶劣,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这、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吧?
没错,绝对是!
艾瑟伊内心的分析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卡洛儿的侧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找出更多证据来支撑自己的推论。
听说迪恩鲁特那种古老魔法家族规矩超级严苛,对孩子的要求肯定也极高。
卡洛儿又是天才——天才嘛,总有点怪癖,比如不擅长表达感情,用凶巴巴的样子来伪装自己柔软的内心……对,一定是这样!
她本质上应该是个好人……对吧?
艾瑟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看向卡洛儿的目光中,那份原本的害怕和戒备,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同情、好奇和“我懂你”的诡异慈爱所取代。
而此刻的卡洛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艾瑟伊脑内已经完成了从“恶劣反派”到“外表凶悍内心柔软的傲娇好人”的形象转变。
她只是在烦躁地思考另一件事。
菲尔卡斯特家族的威胁近在眼前。
霍恩虽然被她暂时挡了回去,但那些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她该怎么不着痕迹地保护这个麻烦的“主角”,又能慢慢钓出那些该死的蚊子。
还有——送法杖该用什么理由才不显得突兀?
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喂,本小姐觉得你的法杖太烂了,这根送你”吧……虽然她确实很想这么说。
卡洛儿微微蹙了蹙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麻烦死了,笨蛋平民,区区平民,就别让本小姐对你那么上心呀!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