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冲到对方面前说“我们谈谈吧”的机会,而是那种不刻意的、自然的、仿佛只是偶然相遇的机会。
艾瑟伊一直在找着这样能和卡洛儿说上话的机会。
对卡洛儿有所改观的第一天,因为之前就观察到卡洛儿是坐不住的性子,每次下课她总会是最早出教室门的那批,所以她会想说一改之前整个休息时间窝在教室角落当小透明的常态,跟上卡洛儿。
卡洛儿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那些贵族跟班们像卫星一样环绕着她,争先恐后地献殷勤。
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在中间,偶尔应一句,偶尔点个头,偶尔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扫视一圈,让周围的人又敬又畏地安静下来。
所幸似乎是因为卡洛儿最早那句“艾瑟伊是我的猎物”,那些腿毛不会直接欺负她。
艾瑟伊远远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执着,不全是因为那只秘银蝴蝶,也不全是因为课堂上那句“吵死了”。
更深的理由是——她不想和卡洛儿为敌。
不是因为她害怕卡洛儿的实力,也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打不过一个月后的决斗。
而是因为,她真的真的很想相信,那个会做出那么精美的秘银蝴蝶的人,那个会用粗暴的方式帮她解围的人,内心深处一定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这样想可能会有人觉得傻吧,但是她是个会因为一点善意,就希望看见更多善意的人。
自私地讲,她希望她和卡洛儿之间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而且,卡洛儿确实很可爱捏~很好看~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那头深蓝色的长发,那张冷艳精致的面孔,还有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傲气……戳中了艾瑟伊灵魂深处某个隐秘的开关。
作为一个资深宅女,她太吃这种设定了。高冷傲娇天才美少女什么的……呼噫。
但宅女的本分让她依旧畏畏缩缩,不太敢跨过那条线。
她害怕。
害怕自己主动凑上去,换来的是一句冷漠的“滚开”或一个嫌恶的眼神。
那会比从前所有的霸凌加起来都更让她难受。
因为从前的霸凌她可以归类为“对方就是个坏人”,但如果卡洛儿在她释放善意后依然冷漠地推开她……
那她就再也没有借口可以骗自己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场合,等一个卡洛儿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周围又没有太多人的瞬间。
然而,卡洛儿哪里是那么容易读懂的人。
有时艾瑟伊会觉得,卡洛儿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无法定义的东西。
但当她想要细看时,那抹神色又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和疏离。
艾瑟伊努力了一天,从白天到傍晚,观察了好久,迈步了好多次,可都没能成功靠近那个藏蓝色的女孩。
有时她甚至会错觉,卡洛儿在刻意避开她。
比如下午在走廊上,她远远地看见卡洛儿迎面走来,心跳加速地准备好了打招呼的措辞——结果卡洛儿在转角处忽然一拐,走进了另一条完全不必要的岔路,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位置一样。
艾瑟伊站在走廊的窗前,眺望着远处落下的红日,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困惑。
“……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她小声嘀咕,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对,可怕的应该是她才对。她可是那个掐过我脖子的人。我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在追她一样……
她叹了口气,抱着课本,心想今天就这样吧,回去洗洗睡,还得思考剩下的考核问题……
而在那条岔路的尽头,拐过第二个弯后,卡洛儿正向着这边走来,那一瞬间,二人的眼光对上了。
艾瑟伊吓得赶紧缩回拐角,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吓到。
“……差点就撞上了。她今天怎么走这条路?平时不是不走这边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
“卡、卡洛儿小姐!”
卡洛儿脚步一顿,抬起头来。那双绯红色的眼眸落在艾瑟伊身上时,艾瑟伊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紧张地攥紧了双手,正要开口——
然而,卡洛儿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那是一种极其冷淡的、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的眼神。然后她侧过身,绕过艾瑟伊,继续往前走去。
步伐没有减慢,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
“……我有急事。别挡路。”
只留下这么一句简短而冰冷的话,那抹深蓝色的身影便从艾瑟伊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迅速远去。
艾瑟伊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那个背影,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在期待什么呢?
一只秘银蝴蝶,一句“吵死了”,就真的能改变什么吗?也许那些都只是巧合,也许卡洛儿帮她做那只蝴蝶只是一时兴起,也许课堂上那句“吵死了”只是嫌那些人太吵影响到她自己而已。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唉,算了,往好的方面想,卡洛儿也没有继续欺凌她就是了。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准备快步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哟——这不是斯麦尔同学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黏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艾瑟伊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讲师袍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张脸上的笑容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不是薇拉老师那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笑,而是一种像蜥蜴一样冰冷的、带着某种算计的笑。
霍恩讲师。艾瑟伊记得他。这所学院里风评不太好的讲师之一。
“霍恩讲师。”她礼貌地点头致意,准备绕开他离开。
但霍恩向前一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她面前。
“哎呀,别急着走嘛。”他笑着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一样随意,“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你是不是想找迪恩鲁特小姐说话?她好像没理你?”
艾瑟伊的脚步顿住了。她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什么,但他的话准确地戳中了她刚刚平复下去的伤口。
“这不关您的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呵呵,确实不关我的事。”霍恩耸了耸肩,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掌,“哦对了,斯麦尔同学,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考核可是接踵而至啊。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搞到了那么一件优秀的魔法构装作品通过了之前的考核……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艾瑟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后天的法杖操作考核,你可怎么办呢?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每次测试都不合格,法杖都炸坏了好几根……啧啧,真是可怜啊。”
艾瑟伊的脸色微微发白。
霍恩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笑,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好好珍惜这最后两天吧,斯麦尔同学。说不定……后天的考核,就是你最后一次站在这个学院里的机会了。”
说完,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艾瑟伊的肩膀——那个动作看似亲切,却让艾瑟伊感到一阵恶寒。
“加油哦,斯麦尔同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呢。”
他笑着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艾瑟伊一个人站在走廊中央,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炸裂的法杖,握过廉价的材料,握过那只秘银蝴蝶冰凉的翅膀,也握过一名难懂难解的可爱女孩的手。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
“……后天的考核是吗。”
她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
“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