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儿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过长廊,心跳还没从刚才那记暴击中平复下来。
真是的——我就知道关照那个区区平民就是要引来七嘴八舌!
真麻烦!
都怪艾瑟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在那儿做笔记?哼,入门级别的魔法理论有什么好学的?装好学生!
她越想越气,脚步越走越快,裙摆在身后翻飞。
偏偏本小姐还得对这个区区平民好点。不想做反派的话,那就是做正派。凤傲天身边的就是正派。可恶,真想不懂,这个世界怎么就会围着那个区区平民转了?
虽然那个区区平民长得是有一点可爱……但和本小姐比还是天壤之别好叭!让本小姐去照顾区区平民什么的,真是气人!
她正气鼓鼓地在心里疯狂吐槽,转过一个拐角——
“砰。”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她的胸口,陷入一片软绵绵之中。
“哎呀——”
一声软糯的惊呼传来。
对方捂着额头后退两步,卡洛儿低头一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她面前,穿着标志性的蓬蓬裙,娃娃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格温多琳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看穿了老鼠心思的猫:“我感受得到……你心里正在想些不怀好意的事呢。”
“什么东西,吓本小姐一跳!”
“啊不是,我是说,呃,是我,校长,格温多琳!”
校长连忙摆手,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变成了略显慌乱的澄清。
卡洛儿定了定神,抚平被吓到炸毛的心脏,迅速恢复了贵族大小姐应有的从容姿态——至少在表面上。她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噢,不知校长女士有何贵干?”
真是讨厌,这才过去了几个钟头啊,一堆人过来跟我搭话,真烦,好想揍人。校长?就算你校长跟我父亲一样是君主又怎样?本小姐一生气照样给你打趴下!哼!
卡洛儿心里气呼呼地想着,面上却维持着一副“我很优雅、我很从容、我在听你说话”的表情。毕竟她还是要做好女孩的——虽然这个决心在今天已经受到了无数次挑战。
格温多琳似乎没有读心术,只是微笑着侧了侧头:“卡洛儿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也不等卡洛儿回答,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走廊一侧的石质墙壁忽然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坚硬的石块在转瞬间软化、流动、重塑,化作一道拱门的轮廓。门内透出暖黄色的光芒,隐约可见一间摆满书架和柔软家具的房间。
卡洛儿面无表情地跟着走了进去。
墙壁在她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校长办公室还是那副老样子——温馨得不像一位君主的居所,倒像某个爱好园艺的少女的起居室。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那只毛茸茸的不知名生物正蜷在地毯上打盹,对来访者毫无兴趣。
格温多琳走到茶几旁,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更加正式的、带着长辈关切的神情。
“卡洛儿小姐,我听说……你和艾瑟伊·斯麦尔约定了一场决斗,赌注是她的自由身。”
卡洛儿没有否认:“消息传得真快。”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格温多琳放下茶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卡洛儿,“这样的赌注,对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学生来说,未免太过沉重了。”
卡洛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格温多琳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关心一个平民学生……艾瑟伊能进入这所学院,是因为我个人欠她父母一份人情。她有入学的天赋和资格,我只是帮她争取到了一个公平的机会。”
“哦,这样啊。”卡洛儿语气平淡地接话,“我猜得出来。区区平民想干大事,果然得靠关系。”
格温多琳的额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她深吸一口气,保持了微笑:“卡洛儿小姐,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取消这场决斗。”
卡洛儿看着她那张娃娃脸努力摆出长辈姿态的样子,心里一阵不爽。
这个装嫩的老女人。用这张娃娃一样的脸,端出什么长辈的姿态,真是讨厌。
她头一歪,索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至于好女孩——明天再做也行。她现在很烦。
总是听人说话,明明她都没怎么说上话,这样的根本不算聊天!哼!
“校长女士!”
卡洛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可是迪恩鲁特家族的大小姐。撒出去的决斗,岂有撤回的道理?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再说了,校长女士真是一如既往地偏心啊。只在意一个区区平民,连本小姐这样的天骄都不放在眼里了?”
格温多琳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利弊说清楚。
“卡洛儿小姐,我不是在偏袒谁。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场决斗,无论输赢,对你都没有好处。如果你赢了,你会得到一个奴隶,而一个心怀怨恨的奴隶对你有什么用?如果你输了,你要向一个平民公开道歉,这对迪恩鲁特家族的声誉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事情还没有闹大之前,体面地取消它。”
卡洛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冷冷的轻笑。
“说完了?”
格温多琳一怔。
“你是不是觉得,我注定要成为她的垫脚石?”
空气安静了一瞬。
格温多琳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面前的少女,看不出对方究竟是在反讽还是玩笑,但是她无论如何都希望能保护道艾瑟伊。
她决定打出最后一张牌。
“卡洛儿小姐,你的父亲——迪恩鲁特家主——他不会希望你这样任性妄为的。”
卡洛儿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格温多琳以为自己说中了要害,正准备乘胜追击时,卡洛儿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紧的东西:
“…………你也觉得我任性妄为我无药可救吗……”
“诶?”
卡洛儿的情绪变化很快,格温多琳从卡洛儿那对浅红的瞳孔中品尝到了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味道,很奇怪,很违和,以至于校长女士愣了一下。
格温多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卡洛儿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她站起身来,动作利落,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艾瑟伊那家伙,我自有方式料理,就不劳校长女士多心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与其参乎那个平民的事,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突破吧。”
格温多琳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卡洛儿,”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下格温多琳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在地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那只毛茸茸的生物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格温多琳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花茶,却没有喝。她只是看着杯口漂浮的花瓣,轻声自语: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