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艾瑟伊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尖,扎在她的背上、肩上、低垂的眼睑上。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有人故意从她身边走过时发出夸张的嗤笑,有人在食堂里看到她端着餐盘走过来,便故意端起餐具换到另一张桌子去坐。
她都看见了。她也都忍了。
但她没有逃课。
每一天,每一节课,她都准时出现在教室里,坐在那个固定的、靠角落的位置上,翻开课本,认真地听讲、做笔记。
不是因为她在乎那些知识——虽然她确实也在乎——而是因为她发现在卡洛儿心情不好的时候,课堂上反而格外安静。
那些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贵族学生们,在看到前排那个深蓝色背影散发出的低气压后,一个个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人敢在卡洛儿·迪恩鲁特面色不善的时候大声喧哗,没有人敢在她蹙着眉头翻阅课本的时候交头接耳。
于是艾瑟伊得以在难得的安静中,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一节又一节课。
她甚至觉得,这几天的课堂效率比她刚入学那会儿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某种意义上,她还得感谢卡洛儿——当然,她不会去当面说的。
而站在讲台上的薇拉讲师,最近也有些心神不宁。
学院里的风声她自然也有所耳闻——关于那个平民学生和迪恩鲁特大小姐之间的恩怨纠葛,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斗,关于那根被折断的法杖。她看着角落里那个埋头做笔记的红白色小脑袋,又看了看前排那个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场的深蓝色背影,心里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无奈。
所幸还好有卡洛儿在。
虽然那位大小姐的气场确实有些吓人,但也正因为她在,课堂纪律出奇地好,没有人捣乱,没有人窃窃私语,她甚至可以不用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安安稳稳地把一堂课讲完。
薇拉有时候偷偷看向卡洛儿,发现她虽然面色冷淡,但听课的姿态却意外地认真,偶尔还会在课本上做一些批注。
这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欣慰——至少,这孩子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学习的。
而卡洛儿,此刻正一边翻着课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三天后的决斗,那个区区平民应该会使用她给的那根法杖吧?
虽然她那天一气之下折断了那根银白色的练习杖,但那根真正的、来自迪恩鲁特家族宝库的高级法杖,应该还在那个平民手里。
等到了决斗场上,面对真正的战斗,她总不可能空着手上来吧?到时候,她一定会用上那根法杖。
然后,她就会明白——只有我卡洛儿·迪恩鲁特,才是那个真正能帮助她的人。
只有我给的東西,才是真正能让她站上更高舞台的东西。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把本小姐的好意晾在一边,用那些破烂货色来敷衍我。
卡洛儿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又迅速压平,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让区区平民用上她给的法杖,就能让那家伙对她感恩戴德、不计前嫌吗?
虽然现在的区区平民确实还很好骗,虽然经历过一次人生重新来过的自己阅历丰富……
但是,那又怎样啊……她就只会恶意揣测别人,拿自己的价值观强压别人。想象别人会喜欢上她,想象别人会感恩于她,想象别人心里的善良与美好什么的……
好难……
好难……
她翻了一页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符文图解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约定的决斗之日最终到来。
校长格温多琳女士无法再坐视不管。
她已经纠缠了瑟瑟发抖的艾瑟伊那丫头好一会了。
结果就是她终究没能拦住那孩子“赴死”的决心,只听她念叨着什么答案答案,纯然一副特别好欺负的弱弱模样。
啊啊啊已经找不到其他能补救或者帮助增强艾瑟伊的法子了——市场上的法杖被人为扫空,库房里的备用杖又与那孩子的魔力属性相斥,她甚至拉下脸面去联系了迪恩鲁特的死装男,得到的回复却是:
“我女儿提出了决斗说明她有所目的。虽然那孩子有时并不太清楚自己做事什么目的,但每当事情快完成的时候,她总能给自己编出一个目的,所以就任她去吧。你当了校长快五年了,做事怎么还这么不成熟,把自己捏成一个熟女模样,可要成熟一点啊。”
我去他吖了鸡!
果然就不能和这个死装男书信,都不能打断他说话!还有,人家这副身体熟女在哪?!
去去去,这一家子性格都是这么不讨喜!
哎……
格温多琳了无办法,就这么看着那个红白头发的小小身影独自走过走廊,低着头,没有法杖,没有同伴,什么都没有,向着竞技场远去,终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