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快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刻意推动着这一切。
艾瑟伊走在走廊上，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将自己关进了那间狭小的工坊宿舍里，再也没有出来。
艾瑟伊已经不敢看卡洛儿了。
卡洛儿也不敢去看艾瑟伊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是怕想起前世的生气了的区区平民将自己诛伏赐死，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反正现在情绪槽乱的卡洛儿怎么也说不清了。
她站在教学楼顶层的露台上，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工坊门，沉默了很久。
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做得有点过分了。
但那丝愧疚很快又被一股倔强的怒气压了下去——明明是那个区区平民不把她的好意放在眼里。她给了她那么好的法杖，她却偏偏要用那根破烂货色去参加考核。她不是烂好人，凭什么这样被对待？
可是……唉。
没有可是了。
艾瑟伊现在应该恨死她了吧。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系还没建好就彻底破裂了。
要……除掉她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明明是卡洛儿先说好的……要做一个好女孩的。
“哎呀呀，迪恩鲁特小姐，您听说了吗？”
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霍恩讲师笑眯眯地走过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敬而谄媚，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个平民的事情，在下已经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啊。”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邀功般的语气，“校长女士的保护也支撑不了几天了。等到她的退学手续一办下来——很快，我们伟大的迪恩鲁特大小姐，就再也不用看见那个低微的平民了。”
他笑着，期待着能从这位大小姐脸上看到一丝赞许或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卡洛儿的眼神。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缓缓转向他，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但那平静之下，霍恩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古老的、极其黑暗的东西——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见证过无数生灵涂炭之后才会有的眼神。冰冷，空洞，带着一种对生命毫无波动的漠然。虽然眼前的少女手上还没有沾染过鲜血，但这个眼神，正是那个曾经令整个人类闻风丧胆、直至罪恶终结都未曾低头的魔女的眼神。
霍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呵……
魔女的眼神是嫉妒的眼神，魔女的人生是嫉妒的人生……
她嫉妒了一辈子，她当了作为的反派一辈子，她这样恶劣的性格岂是说改就改，所谓的好女孩又岂是说当就能当的……
呵……呵呃……呵哈哈哈哈……
哼……
艾瑟伊在这个学院里待不了太久了……一个月后的决斗……太久了……
卡洛儿没有再多看这跳梁小丑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霍恩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双腿微微发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学院中央竞技场的预约公示栏上，赫然贴出了一张新的申请单——
申请人：卡洛儿·迪恩鲁特。
申请项目：中央竞技场使用权。
申请时间：三日后，下午两点至五点。
对决对象：艾瑟伊·斯麦尔。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食堂里、走廊上、教室中、图书馆内，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天才贵族大小姐与平民少女的决斗，加上“奴隶赌约”那种惊世骇俗的添头，让整个学院都陷入了沸腾的期待与看戏的热潮之中。
有人押注卡洛儿能在几分钟内获胜，有人打赌艾瑟伊会不会临阵脱逃，有人纯粹把这件事当成枯燥学期末的一剂调味料，兴奋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你知道不？那个平民的法杖就是被卡洛儿大小姐折断了。”
“真的假的？那她怎么参加后面的考核？”
“还参加什么考核啊，她连法杖都没了，直接缺考了。”
“啧啧，好不容易靠那只蝴蝶拿了高分，结果实操挂零……这成绩怕是连留级都悬了。”
“而且我还听说，卡洛儿大小姐已经申请了提前使用竞技场，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提前申请呗，反正以迪恩鲁特家的面子，学院也不可能不同意。”
“这个我听过，我记得她们还下赌注呢！”
“这个我也想起来了，诶！一般这种都是有赌赢的！赔率一定很大，要不我们去赌一下那个平民会赢，说不定会得吃呢？”
“你有病吧。”
流言蜚语如同秋天的落叶，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竞技场穹顶，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坐在狭小的工坊里，膝上放着一只金色的萤火虫，安静地等待着三日后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