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中央竞技场,人声鼎沸。
看台上座无虚席。黑色的、灰色的、棕色的、金色的……各色头颅攒动成一片涌动的人海。
几乎所有的学生和不少教师都闻讯赶来。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看戏心态。
有人已经在私下开盘,押注卡洛儿能在几分钟内获胜;有人则打赌艾瑟伊会不会临阵脱逃。没有人认为这场决斗会有什么悬念——人们来这里,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会如何碾碎那个不自量力的平民。
决斗时间已到。
艾瑟伊·斯麦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独自一人,空着双手,一步步走上了宽阔的竞技场。
她的身影在巨大的场地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阳光从头顶洒下,将她脚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大地在她身上留下的一道沉默的刻痕。
当观众们看清她手中竟然没有任何法杖时,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哄笑声和刺耳的嘘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哈哈哈!她真的空手来的?!”
“不愧是平民,是来自杀的吗?!”
“卡洛儿小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吧!”
“快滚下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嘲笑声、奚落声不绝于耳。教师席上,霍恩讲师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些平时就看不惯艾瑟伊的学生,更是兴奋地吹着口哨,还有人站起来鼓掌,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小丑表演。
艾瑟伊紧咬着下唇,红色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要将石板看穿。
羞辱感如同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一层一层,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依旧站在了这个舞台,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答应过校长,也答应过自己——绝不退缩。哪怕双手空空,哪怕被万人嘲笑,她也想,就此,质问那个人“为什么”!
裁判官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入口处,高声宣布:“决斗双方,艾瑟伊·斯麦尔已入场。请另一方,卡洛儿·迪恩鲁特,即刻入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选手通道的入口。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卡洛儿·迪恩鲁特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看台上的喧闹声渐渐变成了疑惑的议论。
“怎么回事?卡洛儿小姐呢?”
“该不会是觉得对手太弱,不屑于出场了吧?”
“有可能!让那个平民傻站着,也是种羞辱!”
“但这也太……”
“作为贵族自己申请的决斗却不出席不太合适吧?”
裁判官再次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卡洛儿·迪恩鲁特!请立即入场!否则将视为弃权!”
场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竞技场的声音。
艾瑟伊也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入口。
卡洛儿……不来了?
为什么?
是觉得羞辱一个手无寸铁的她,连出手都不值得吗?
还是……有别的缘故?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蔓延——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有被彻底无视的屈辱,也有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忘在旷野中的草,不知道该继续等待,还是该转身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卡洛儿依旧没有出现。
裁判官与几位负责监督的导师低声商议后,最终走到场地中央,面向看台,运足魔力,宣布了结果:“由于卡洛儿·迪恩鲁特未在规定时间内入场,视为自动放弃本次比试!本场决斗的胜者是——艾瑟伊·斯麦尔!”
宣告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场备受瞩目、甚至带着惊世骇俗赌约的决斗,竟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收场。
强势的卡洛儿·迪恩鲁特,竟然临阵脱逃了?
而那个空着手上场、被所有人嘲笑的平民少女艾瑟伊,竟然不战而胜?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难以置信地站起来,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赌票,有人则发出失望的嘘声——他们期待的是一场碾压式的表演,而不是这样一场无疾而终的闹剧。
艾瑟伊独自站在场地中央,承受着从嘲笑到震惊、再到各种复杂难言的目光。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和莫名其妙,让她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觉得更加虚幻和不安。她握着空空的双手,指节泛白,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结果她别说问出答案,就连见上一面那个人都不给。
卡洛儿·迪恩鲁特……你到底在哪里?你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声清冽的娇喝,如同惊雷划破喧嚣,从竞技场入口的方向传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一道深蓝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
那并非是卡洛儿本人,而是她那根镶嵌着瑰丽魔晶的华丽法杖——法杖如同拥有生命的蓝色彗星,拖着长长的魔力尾焰,精准地撞在刚刚宣布完结果的裁判官身上!
“哎哟!”裁判官猝不及防,被这股巧劲撞得,当场就飞出去,翻了个滚,狼狈地跌坐在地,帽子都歪到了一边。
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嗖地一声飞回了刚刚出现在入口处的身影手中。
艾瑟伊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大,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朝思夜想的那藏蓝色的身影——
卡洛儿·迪恩鲁特,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