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开始到现在没几分钟的时间里艾瑟伊用尽所有手段，对上那天赋极佳的迪恩鲁特的大小姐也只得落个下风，可这已足够这让看台上不少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观众发出了低声惊呼。
“咦？这魔法……有点东西啊那个平民！”
“风、土、木、火，喂喂，那个平民用了四种元素的魔法啊！怎么会有魔法师什么都学啊？”
“而且，那个平民的吟唱和施法还不生疏啊，太震惊了，她的元素适性到底是什么啊？”
“……虽然是个平民，但她平时的理论测试成绩好像一直不错……”
“难道她能进我们学院，也不完全是靠运气？”
几个学生交头接耳，语气中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客观的评估。
然而，这话立刻引来了不满。
只见观众席中，那个浅紫色头发的少女——米莉·菲尔卡斯特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之色，声音清脆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那又如何！”
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那几人，语气充满了对卡洛儿的崇拜与维护：
“艾瑟伊·斯麦尔是有两把刷子不假，但她怎么配和卡洛儿大人相提并论？！”
米莉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卡洛儿大人可是迪恩鲁特家族的千金大小姐！是真正的魔法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步入了第二阶！你们知道第二阶是什么概念吗？”
她环视四周，看到不少人被她的话吸引，更是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宣布什么举世皆知的事实：
“这所学院里的大部分讲师，都还停留在一阶巅峰苦苦挣扎呢！卡洛儿大人根本不需要来听这些基础课程，因为这里的讲师，根本就没有她强大！她现在还留在学院，只不过是遵循家族的安排和礼仪罢了！”
米莉的话语充满了夸张的维护，但也确实点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卡洛儿·迪恩鲁特的实力，早已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范畴，甚至超越了学院里许多教师。
米莉满意地看着众人一脸折服的反应，重新坐下，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
“卡洛儿大人……一定会赢的！”
看台上的学生们，从最初的震惊于艾瑟伊的勇敢和卡洛儿的精准防御，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与其说是激烈的魔法对决……”
“倒更像是……卡洛儿大人在场上散步？”
“没错！你看艾瑟伊那边，各种火焰射线、连珠火球，甚至试图用爆裂火焰干扰，累得额头见汗了。”
“可卡洛儿大人呢？从开场到现在，脚步都没怎么挪动过！就用水球、水盾就把所有攻击都化解了！”
“轻松得跟玩一样！她是不是还怕自己动作太大，不小心把那个平民给伤到了啊？”
虽然艾瑟伊的表现令这些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确实有些自愧不如，但是这也不妨碍他们重新意识到，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是卡洛儿大小姐的饭后散步。
结局也必然如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胜者理所当然！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尖，一根一根扎进艾瑟伊的耳朵里。
她咬紧牙关，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炽热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瞬间蒸发。她无法反驳。
无论她如何拼命攻击，卡洛儿都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用最基础、最省力的方式，将她所有的努力轻易瓦解。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拳头捶打一面钢墙，你越是用力，反作用力就越是将你的骨头震得生疼。这种绝对的差距，比直接击败她更让人感到绝望。
卡洛儿看着对面气喘吁吁、却依旧倔强地试图凝聚魔力的艾瑟伊，心中无比欢喜。
真是的，有多久，有多久没品尝到这般她前世梦寐以求的场景了……
不过，差不多了。是时候了，最后再来场华丽的收尾吧！
卡洛儿向上高举右手，深蓝的法杖接收魔力的操控立刻飞入掌间。卡洛儿高举法杖的动作从容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深蓝色的魔力如同潮水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竞技场上空的云层仿佛被引动，开始盘旋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以她法杖顶端为中心缓缓旋转。
空气中的水元素疯狂地向她法杖顶端汇聚，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在涌动。眨眼之间，一个巨大无比的——直径足以覆盖半个竞技场的——超巨型水球，如同第二个苍穹般，悬浮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水球内部波涛汹涌，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投下的阴影将整个竞技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深蓝色之中，阳光被扭曲折射，光线变得光怪陆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深海之中。看台上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宛如天灾般的魔法景象震慑得屏住了呼吸。
首当其冲的艾瑟伊，感受最为强烈。
那庞大的魔力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她的身上。
她体内的魔力运转瞬间滞涩，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手中的炽白法杖变得沉重无比，杖端那颗与她魔力共鸣的水晶核心，此刻也像是被那股庞大的水元素压制住了光芒，变得黯淡了几分。
她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跪在地。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竞技场中格外清晰。
那不是她能够抗衡的力量。这就是……第二阶魔法师的真正实力吗？不，这甚至可能还不是她的全力。她只是站在那里，举起法杖，凝聚了一个水球而已。她没有释放它，没有让它落下，仅仅只是让它存在于那里——就已经足以让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自己之前所有的挑战和努力，那些熬夜练习的魔法，那些绞尽脑汁想出的战术组合，那些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坚持——在这种力量面前，简直可笑得像蝼蚁试图撼动大树。
卡洛儿俯视着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艾瑟伊，看到她眼中那彻底被击垮的震撼和恐惧。
明明笨蛋平民如小丑般挣扎的时候她还很愉悦的，为什么一到触手可得的前世梦寐以求的胜利时，卡洛儿反倒还不开心了……
啧……
够了。
不需要更多了。
结束吧……
她法杖轻轻一挥。
那遮天蔽日的超巨型水球，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迅速，悄无声息地瓦解、消散。
没有轰鸣，没有崩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它就像是被阳光融化了一般，从边缘开始渐渐变薄、变透、变成一片朦胧的水雾，然后化作漫天晶莹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彩虹，缓缓飘落。水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密的滴答声，如同雨后初晴时屋檐上滑落的水珠。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天空恢复了晴朗。阳光重新洒满竞技场，温暖而明亮。
但竞技场内，依旧一片死寂。
卡洛儿收起法杖，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随手倒掉了一杯喝不完的茶。
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艾瑟伊一眼，只是转向一旁同样被吓呆、脸色发白的裁判官，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可以宣布结果了。”
说完，她转身。
深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幽邃的光泽，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步伐，就那样以一贯的、从容不迫的节奏，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恐惧、崇拜、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独自走向竞技场的出口。
当她跨过门槛，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时，竞技场内依然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幅末日般的景象中，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很久，裁判官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宣布：“本场决斗——胜者，卡洛儿·迪恩鲁特。”
阳光静静地洒在竞技场上，照亮了地面上那些还未干透的水渍，也照亮了那个依然跪在场地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她握着那根炽白的法杖，指节泛白。杖身传来的温暖魔力脉动，像是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但她没有抬头。她只是那样跪着，跪在那片渐渐干涸的水渍中央，跪在那些散落的彩虹色光晕中，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