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伊默默地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些基础的魔法笔记,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却结构精巧的金属瓢虫。它静静地躺在桌上,是她不甘和倔强的微小证明。
身上被卡洛儿那巨型水球瓦解时落下的水珠浸得湿透,晚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宿舍里那点可怜的、依靠廉价温水魔石供热的热水早已耗尽,而她自己的魔力也在白天的决斗和最后的恐惧中被彻底榨干,连一个最简单的干燥术或加热术都施展不出来。
“哎……”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单薄的行李。
刚才,卡洛儿说要她跟她走,卡洛儿应该不会杀她吧?应该不会吧?肯定不会吧?
虽然大小姐一直都很难懂,但也没必要这样吧。如果能得到卡洛儿的庇护,但也是一种不失为一种选择。
只是可怜了校长女士对她的希望和她苦心安排的学籍,不过算了,学不了魔法就学不了魔法吧,艾瑟伊本来也不是有远大志向觉得世界能围着她转的小女孩。更何况她如今如此窘迫,能苟活算苟活吧。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心思难测的大小姐能大发慈悲,允许她洗个热水澡了。
这种寄希望于他人、看人脸色的感觉…… 艾瑟伊心里泛起浓浓的苦涩,不管是在前世那个压抑的社会,还是在这个有魔法的异世界,都一样不好受啊……
她抱着行李,跟在卡洛儿后面,卡洛儿没有再对她说什么,只是那嫌弃的眼神让她很伤心,所以赶紧让我洗个热水澡吧!求求哩……!
又是一个黄昏。
又如同最开始的那样。
又是只属于少女二人的对手戏。
二人驾驶着法杖,不再关注其他学徒好奇的眼光,径直的向一个地方飞去。
最后,她们来到了学院宿舍区一个极其僻静、环境优美的角落。
当看到眼前的建筑时,艾瑟伊再次被震惊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哪里是宿舍?
这分明是一座精致典雅、自带小花园的独栋别墅!
在学院统一规划的宿舍区里,竟然专门为卡洛儿·迪恩鲁特准备了这样的住所?这就是古老魔法世家的特权吗?
她忐忑不安地推开虚掩的雕花铁门,走进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的别墅内部。
奢华却不失格调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与她那间阴冷潮湿的小宿舍形成了天壤之别。
什么什什什什什什么呀?到…到底要怎样啊……
卡洛儿,你说话呀。
这里以后是我要住的地方吗?
是真的吗?是假的吗?快点告诉我呀啊啊………
“哎,我一直都想说,既然为我布置了别墅,好歹为我派送一位专属女仆呀,说什么希望我独立……哎算了,反正也有替补了。”
卡洛儿令深蓝的法杖化为粉尘消失,回过头来看一下瑟瑟发抖的艾瑟伊。
“喂,别愣着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小姐的贴身女仆了,听懂了没!?”
“诶!啊?那个……”
“区区女仆,真没礼数!我问你听懂了没!!!”
“啊啊!嗨!嗨!我嘎哩马苏啊不是我是说,得令!”
蛤蟆,现在自己是从区区平民进化成了区区女仆了。
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啊,希望大小姐见她可怜别再欺负她了好吧。
艾瑟伊一本正经地回答大小姐时,自作坚毅的眼光时不时偷瞄光洁如镜的地板和柔软昂贵的地毯,再对比自己湿漉漉、沾着泥土的鞋子。
该不会……反而是我的好运来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用力摇了摇头。
别傻了,艾瑟伊。这里是卡洛儿·迪恩鲁特的地盘,是那个用绝对力量碾压她、让她尊严扫地的“主人”的居所。等待她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处境。
她站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抱着自己寒酸的行李,浑身湿冷,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哪里,也不敢随意走动。
“那个……卡…卡洛儿小…呃…大人?”
她试探着,小声地呼唤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微弱。
“我……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充满了不确定和卑微的请求。
卡洛儿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似乎嗅到了艾瑟伊身上因为湿透而略显狼狈的气息,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脏兮兮的。”卡洛儿皱着眉头,语气恶劣地评论道,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沾了泥巴的小狗,“赶紧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别把我的地方弄脏了!右手边第一间!”
虽然那语气糟糕透顶,但“洗澡”这两个字对此刻又冷又湿、浑身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艾瑟伊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卡洛儿指示的那扇门,生怕下一秒大小姐就会反悔似的。
浴室门一推开,艾瑟伊的脚步便顿住了。
这哪里是浴室?
这简直是一座小型宫殿!
墙壁贴着温润的乳白色瓷砖,镶嵌着淡蓝色的魔晶石纹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中央是一座宽敞得足以容纳三四人的浴缸,缸壁上刻着精细的魔法纹路——她刚踏进门,那些纹路便自动亮起,水流从缸底汩汩涌出,温度恰到好处,蒸腾起氤氲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怡人的花香,不知是什么植物的精华提炼而成的。
艾瑟伊愣了几秒,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缓缓沉入了水中。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将她连日来积攒的疲惫、酸痛、紧张和恐惧一并融化。
她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没过肩膀,只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享受了……”
她忍不住低声感慨,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流动的魔法光纹。
“原来穿越到异世界也不是一定要过原始人生活啊……只是我以前地位太低,根本享受不到魔法带来的这些奥妙罢了。”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短暂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中。
如果能一直泡下去就好了——她甚至产生了这样奢侈的念头。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喂!洗快点!磨磨蹭蹭的,你想泡到天亮吗?”
卡洛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艾瑟伊一个激灵,赶紧从水中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冲洗干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伸手去够之前放在架子上那套旧衣服——
指尖摸了个空。
她愣了愣,扭头看去——架子上空空如也。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架子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那个……卡洛儿大人?我、我的衣服不见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即,卡洛儿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亮升得真慢的格调。
“哦,你那身破布啊?我看着碍眼,顺手给扔了。”
艾瑟伊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卡洛儿的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将她劈得外焦里嫩。
“顺带一提,你行李里那些同样寒酸的衣服,我也一起处理掉了。”
“蛤!??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
“喂!区区女仆,你是口吃吗?说话这么不利索……你是想问你要穿什么?”
“是、是啊!穿什么?”
艾瑟伊几乎是喊出来的,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身体,虽然明知道隔着门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赤裸裸的暴露感还是让她浑身发烫。
“哼~”
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恶劣意味的笑声。
“区区女仆真是笨得无可理喻,区区女仆当然要穿女仆装啊。”
“……喔。”
艾瑟伊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女仆装。好吧。
比起光着身子出去,女仆装至少算是一层布,想着卡洛儿应该不会给什么恶趣味的女仆装,就当出考斯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现在,给你三秒钟,出来!”
“蛤?!”
“一。”
艾瑟伊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什么什么什么,不是说让我穿女仆装吗?女仆装呢?你倒是给我呀!现在是要怎样?让我出去?光着……身子出去?
她难以置信地听着门外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倒计时。
“二。”
卡洛儿的声音冰冷而平稳,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艾瑟伊紧紧抱住双臂,指甲深深掐入皮肤。
她看着浴室中氤氲的水汽,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防御、赤裸裸暴露在猎食者面前的羔羊。
这就是卡洛儿·迪恩鲁特真正的目的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彻底碾碎她最后一点尊严?然后就可以把她吃干抹净吗?
这就是傲娇大小姐真正的目的吗?
吓哭啦!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