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再次从狭小衣柜中爬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蜷缩在狭小空间中本就令人不适,而奈亚整整待了一个晚上,腰酸背痛是难免的,奈亚感到浑身僵硬。
卧室内依旧一片狼藉,行李箱安静地躺在地上,奈亚的衣服,一些书本撒落在地上。
奈亚呆呆地看着这一地东西,她现在发丝凌乱蓬松,几缕棕卷发垂在额前,湛蓝的眼眸红肿不堪,布满血丝,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活像一只受惊无处依靠的小狗。
昨天最初的那股伤心劲已经过去,奈亚现在的心情还算平静,只是心思还是很沉重。
她揉了揉酸疼的腰,随即弯下腰去,将衣服收好,散落一地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
说是书,其实都是日记本一样的东西,大概全都是母亲在制香方面的见解。
她拿起一本,翻开查看。
确实是在讲香水。
又一本。
香水。
再一本。
还是香水。
哼哼。奈亚轻笑一声,看起来母亲是把家里所有关于香水的东西都塞到行李箱了吧。
想象到母亲当时一边哼着歌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的场景,奈亚的心思也放松了一些。
她知道,母亲这么做,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因为她的离去而一蹶不振,而奈亚自己也不想这样,她要给自己强打精神,要好好的活下去。
但是,母亲留给自己的怀表吊坠也被偷走了呢……
奈亚又拿起一本,这个本子看起来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她更旧,书面还有些泛黄,可能是受过潮。
正当奈亚要把这个本子也当成制香手记放到一旁时,一个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奈亚愣了一下,随即将它捡起。
这是一张折起来的相片。
将其展开。
相片上,是两个年轻男女在港口边的场景,他们身后是一艘巨大的轮船。
照片的主角。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身材挺拔,头发后梳,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他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腰肢,而女人戴着一顶呢帽,一脸羞涩地依偎在男人怀中。
女人帽子下的面容,奈亚认得。
那是她的母亲,温蒂妮·简,只不过样貌更加年轻。
虽然从未见过,但这应该是母亲从前的照片。
那,这个男人是谁?
奈亚想到了自己未曾谋面的父亲。她不是很清楚父亲的相貌,因为母亲似乎连一张关于父亲的照片都没有,至少没有给她看过。
但是奈亚倒是见过母亲画父亲的画像,只是母亲的画技并不是很如意。
看着照片上郎才女貌的二人,奈亚也认定这个男人就是她爹了。
既然夹着这样的照片,那这一个本子应该也不是用来做笔记用的。
奈亚快速将东西收拾完后,坐回到床上,好奇地将书页翻开。
母亲娟丽的字迹洋洋洒洒地被写在纸张上。
『四十九年 12月1日
我们决定离开亚里士城,尽管姐姐极力反对我,甚至以断绝关系的方式来挽留我,我也没有选择停留。
我不后悔,我和诺曼有着共同的理想,我们的事业是全人类的事业,我坚信雨林的复生能使人类不再遭受灾质的侵害,我们要找到那颗孕育整片雨林的种子,雨林的根源,我相信在我们的目的地,那片森林中,存在着它的踪迹。而我要做的,就是去到那里,去找到它。
诺曼事先在那附近的村庄中买了一户人家的房子,在找到种子之前,我们或许就会在那生活了,他说他会在那向我求婚,我很期待。』
显而易见,这应该是母亲早年写的日记本。这第一页的文字倒是解答了奈亚长久以来的疑惑,也就是为什么母亲要留在那个贫瘠村庄的原因。
母亲,也做和雨林相关的事吗?
奈亚想到了维耶芙,她和母亲好像是从事一样的事情呢。
这篇日记激起了奈亚的兴趣,但当她刚想翻开下一页时,一道粗犷的喊叫声穿过墙壁传到房内,打断了她。
“奈亚·乌斯小姐!你的东西到了!出来拿一下吧!”
奈亚挑了挑眉,起身离开卧室,随即看到了被各种家具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
额头渗出几滴冷汗,奈亚干脆地朝门外叫喊:“先放外面吧,我一会儿再拿。”
外面的人不再传来声音,想来是离开了。
奈亚废了好大劲将家具复原后,打开门,又将外面那一堆器具一股脑全部丢进客厅。
反正自己也是一个人住,要制香就在客厅做吧。她想到。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点进食,又做了如此劳累的工作,奈亚感觉自己已经要饿扁了。
她决定出去觅食。
离开前,奈亚又着重检查了所有门窗,将其全部锁上后才安心地离开。
…………
除了解决饥饿问题,奈亚还去玫瑰区的警局报了案。
而那位值班的警察起初听时竟然还不相信,说这是极其少发生的事情。
奈亚很无奈,极其少吗?可她刚来这第二天就撞上了。
奈亚还买了一把折叠小刀,现在正揣在口袋里。昨天的事情给她带来了很大阴影,她想要有个东西防身,以免再遇到同样的事情时毫无还手之力,毕竟那根水管也不可能时时留在身边。
现在她正走在玫瑰区的热闹街道,周边都是摆摊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人都能在这看到。
当走到街道较冷清的地方时,她被两个身形瘦弱的男孩吸引了注意。
他们身上穿着老旧的布匹衣服,材质粗糙,上面有许多缝补过的补丁,两人身体瘦弱,露出的手臂像竹竿一般。
这样的特征在下城区很普遍,因为吸引了奈亚注意的是其中一个男孩的长相。
他只有一只眼睛,但并非是一好一坏的独眼,而是整张脸上,本该是双眼的位置的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颗硕大的眼睛,像灾质扭曲的畸形造物。他身边的同伴则看起来正常得多,只是身形瘦小,脸色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
只是对长相感到惊奇,在打量了两眼后,奈亚便移开目光,想从二人身边走过。
在走到他们旁边时,那个瘦弱男孩的声音传进奈亚耳中。
“哥,今天你带我玩的真的太爽了!话说你昨天到底干了啥?能带我来这地方玩。”
独眼男孩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昨天去一户人家,取了点钱……”
接着,独眼男孩又晃了晃脖子上的东西,语气炫耀:“看!帅吧!金子做的吊坠怀表……”
奈亚闻声又暗暗瞧了一眼。
这一瞧,让她整个人愣了一瞬间。
那枚吊坠,那枚男孩脖子上晃荡的怀表吊坠,分明就是她被偷走的那一枚!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奈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朝前走。
二人在聊了一会后便分开,那个独眼人背离热闹的街道,独自朝下城区深处走去。
奈亚从墙边探出头来,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脖颈处。
她知道贸然跟上去或许会有危险,但这里离警局很远,而且一想到接待自己的那位警官的傲慢模样,她就心里没底。
钱和吊坠,她都想找回来。而现在那个吊坠就在自己眼前,她害怕如果去找人帮忙,等到时候,可能吊坠又在别人的脖子上了!
那可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将手伸进口袋,奈亚感受了一下那把折叠刀的存在。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至少还有这个能震慑对方。
奈亚深吸了一口气,拉紧大衣领口,套上大衣帽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了独眼男孩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