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际,奈亚终于有惊无险地被男孩回到了玫瑰区。
而她也用了一张印着一位强壮角斗士的卡牌作为代价给了男孩。这张卡牌是他今天去吃东西时老板送给她的,说是自己成为了他店铺自开张以来的第一千位客人。奈亚当时随手收下,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她觉得这卡牌着实不太美观。
结果这位男孩在看到卡牌时就怎么都移不开眼睛了,当即决定就要这张卡牌,而且一路上都向奈亚嚷嚷着这种卡牌是多么的稀有,收藏价值多么多么高,有多么多人想要。
但奈亚对这种肌肉男卡牌并不感兴趣,反倒好奇他一个下城区的小孩怎么会有条件喜欢这种东西。
“喂,你们不是生活的挺苦的吗?你还有条件玩这种东西。”
男孩瞪了她一眼,回道:“我叫杰诺!你们这些上层大小姐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张嘴闭嘴就是偏见歧视。穷就不能有娱乐了?而且我跟你说,我可一点都不苦,我赚钱的路子多着呢!”
或许是真的被奈亚这句话问急了,名为杰诺的男孩,原本凭平整的脸颊泛起了如同鱼鳃一般的褶皱,脸色通红。
看到这幕,奈亚丝毫不意外的意识到了男孩也是一位畸变人,只是特征不太明显罢了。
“好的。”
她对和杰诺争论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等到走到了自己熟悉的街道上,就和他告别。
奈亚回到住处。
她瘫倒在床上,小腿无意识地轻轻晃着,指尖摩挲着从怀表里取出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她还是十一二岁的模样,这张照片是她当时和母亲在镇上拍下。这张照片和怀表一起,被母亲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指尖划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她忽然想起了桌上的日记。她撑着胳膊坐起身,从床头拿起那本日记,翻开了今天看到的部分。
泛黄的纸页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四十九年 12 月 28 日
我们已经在这个村子住了 3 个星期,我已经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但是有一些困扰,令人心烦。
那片森林的灾质真是太浓郁了!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层浓雾,而我们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里面寻找一棵小小的种子!
没准还没等我们找到,我们就会因为接触太多灾质死掉。
这条路好难,但我还想坚持。]
看到这里,奈亚终于明白了母亲多年来的禁令。
难怪她从不允许自己靠近那片森林,原来母亲一直在用生命去面对她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下一页。
「五十年三月 21 日
日子是枯燥的,自从离开亚里士后,灾质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骨头像被啃噬一样疼,严重时止疼药需要从早吃到晚,有时候疼得连床都下不了,只能靠诺曼照顾我。
来这里才三个月,他的头发白了好多,他明明才那么年轻。连我也是,皮肤变得好粗糙。
我们每周都要进一次林子,穿上笨重的,不知道根本有没有作用的防护服,拿着仪器找灾质最稀薄的地方。除了灾质雾,还要提防林子里的飞禽走兽。那颗种子,到底在哪里? ]
奈亚的指尖抚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灾质…… 她在心底默念着这种东西。
原来母亲和父亲,是用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在寻找解决灾质的方法。
从结果来看,他们或许是失败了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道路是错误的,毕竟奈维耶夫和她的老师也依然从事着这类研究。
奈亚突然觉得,她的父母超级厉害的!
「五十年 3 月 22 日
今天我的腿疼得厉害,几乎走不了路,真烦。
诺曼看出了我心情不好,他开车带我去了镇上,给我买了好几件新衣服。
然后,在日落时分,他在海滩边向我求婚了。
他单膝跪在沙滩上,亲手把戒指套在我手上,用我在这个世界上听到过最悦耳的声音向我说道:“温蒂妮,我很抱歉,没有条件为你举办一场婚礼,但我依然想在此对你问出这句话。”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就在这一刻,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辛苦、沮丧和绝望,好像都被吹散了。
我想,我又能振作起来了,继续工作。」
奈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比平时更潦草、也更用力的字迹,连墨水都带着轻快的弧度。
她仿佛能透过纸页,感受到母亲当时的心跳和笑容,那是被爱点亮的、最鲜活的喜悦。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母亲记下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小事,连关于工作的都很少,足以证明他们的工作进展十分缓慢。
奈亚翻页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五十年六月三日
今天我的腿疼得厉害,诺曼还是执意要进林子。我说我吃了止疼药,想跟着他一起去,他却坚决不让,我只能在家等他。
我们早就约定好了,单独行动必须在天黑前回来。
现在天都黑了,他人呢?菜都快凉了呀。
深夜一点,他终于回来了。浑身是血,防护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爪痕。
我吓得魂都没了,连忙帮他处理伤口,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他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洞穴,里面几乎一点灾质都不存在!他刚进去想探索,就撞见了一头剑齿狮。地方太窄,根本跑不开,他只能跟它搏斗,最后用石头把它砸晕了,可自己也挨了这一下。
幸亏对方只是一头还没成年的雌狮,否则诺曼真的凶多吉少了。
一阵庆幸之余,我们讨论了诺曼发现的洞穴,一致认定,那个洞穴种有极大可能存在着种子,这能净化灾质的伟力,和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雨林之种别无二致。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突破!
诺曼的伤并不算太严重,但还是得修养一段时间。
我简直兴奋得睡不着觉!诺曼也是,不过他是疼的。 」
奈亚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指尖停在没写完的句子上,心脏跟着揪紧了。她能透过纸页,感受到母亲那天的恐慌、后怕,和发现新线索时,那又惊又喜的心情。
「五十年七月一日
最近我不是很舒服,干呕、恶心,去检查才知道,我怀孕了。
我和诺曼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我们为了理想舍弃了从前的生活,但我不想再舍弃这个生命。
这段时间有一伙奇怪的人来接触我们,他们大多都是样貌怪异的畸变人,听闻我们在寻找种子,想要和我们共享情报。
起初我还以为他们是同道中人,结果他们对我们说了一大堆人体进化,抛弃脆弱身躯这样子的鬼话。
开什么玩笑?身体变得有些非人,就不把自己当人了?还想让别人也不当人!
我不知道他们想得到种子是要干什么,我们直接拒绝了他们。」
奈亚盯着 “进化” 两个字,想起了不久前在下城区渔夫街上,看到的那些模糊涂鸦。
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口号,说的会是和他们一样的事情吗?
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