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七月十日
我们找到了种子!
我没办法用文字来表达我的喜悦。我真的太兴奋了。我连写日记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们今天探索了诺曼发现的洞穴,那时那头和诺曼搏斗的剑齿狮已经不见了踪影,洞穴里明明没法找到阳光,却似乎有一道微弱暖光在洞穴深处发出。
我们在洞穴的尽头发现了种子。
那里有一截断裂枯萎的树干,上面生长着一株花苞,当我靠近它时,那株花苞展开了,里面是一颗,糖丸大小的金黄色种子。
我无比确信它就是书中记载的雨林之种,我也真正地感受到了它的伟力。
当我将它包裹在手掌中时,我能感受到一股暖流进入了我的身体,身体的疼痛都缓解了许多!我能感受到在它所在的地方,灾质都四散开来。
我和诺曼,我们做的事,是正确的道路!」
找到了?
奈亚有些惊讶。她翻过身来,趴在床上,手肘撑着,继续看。
如果父母找到了雨林的种子,那他们的研究工作应该有所成果才对,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五十年八月十日
我们对种子进行了各种实验,完完全全地确认了它对灾质有着极强的净化力,甚至是,只要我将其贴身携带,我的骨痛症状就能够大幅减轻。
灾前人们留下的书籍里记载的雨林之种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它并非单单某棵树木的种子,而是整片雨林的心脏。
它不会自己发芽,却能在合适的环境里,通过土壤连接周围所有的种子,把能量传递出去,最终长出一片新的雨林。
如果我们的猜想没有错的话,只要我们能再生一片雨林,这片雨林,就会反过来净化灾质,改变整个环境。
这片土地,曾经就是一片雨林。所以我们打算先开发一片试验林,证明它真的能净化灾质,然后带着成果回亚里士,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
我们能拿到更多资金,找到更多种子,最终实现那个理想。
我们也能,向所有反对我们的人证明,我们是对的。」
文字间充满了母亲对未来的展望与自信,但奈亚的心思却与母亲不合。
果然,翻到下一页,日期「五十年八月十五日」,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我们遇上麻烦了。今天回家的时候,发现那伙畸变人正围着我们的房子,见我们回来,又追问起种子的事。
诺曼把他们赶走了,但他们的眼神里,一点都没有被赶走的慌乱,反而透着势在必得的阴翳。
我有些莫名的担忧。」
「五十年十月三日
我们的正式试验林工作几乎毫无进展!我真的受够了!我真想弄死他们。
这群怪物所有事情都跟我们对着干,每天都缠着我们,要我们提供种子的信息,简直就是流氓!
为什么这个鬼地方没人能管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母亲的愤怒穿透文字。这群畸变人……
奈亚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继续往下翻。
果不其然
「五十年十一月五日
前天那群人闯进了我们家里,一副找不到东西就不走的姿态。
诺曼担心他们动手,只好妥协了答应带他们去林子里找种子。
离开前,他把外套给了我,然后就带着那群人走了,连防护服都没有穿……
整整两天,诺曼一点信息都没有,那群畸变人也不见踪影,我有些担心,但诺曼叮嘱过我不要去林子里,他有计划。而且我可是怀孕了。
很烦闷,我只好写点东西,制些香水来解解闷。」
「五十年十一月七日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我今天去了林子里。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 ,洞穴、我们的小基地、每一棵树下,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再想了。」
「十二月十三日
一个多月,了无音讯。
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我去了一次又一次,可我什么都找不到。
连那些畸变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奈亚眼神微动,指尖抚过那些颤抖的字迹,一股刺骨的思念与悲伤透过文字席卷了她。她现在明白了,这就是父亲消失的真相,是母亲用一生都没能走出来的痛苦。
在此之后,母亲很少再写这本日记了,每一次的时间跨度都很大。
一次是奈亚在五十一年三月的出生。
还有一次是一件她根本没有印象的惊奇事情。
「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
奈亚!你真的好调皮,妈妈照顾你好累,天天要喝奶就算了,你今天,怎么把那个种子找出来了?还吃下去了! 明明才六个月大,是怎么吃下去的?
不会出什么事吧?」
母亲发现的种子,被我吃了?
奈亚不可置信地心想。
而后,她又转念一想。
那我,我不受灾质影响的根源,是否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的话,是种子改变了她的身体,还是说种子一直存在于她的体内,帮助她不断净化灾质?
奈亚不得而知。
再向后翻页,那瞩目的日期令奈亚瞳孔猛地睁大。
「六十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今天在打扫房间时,我翻出了这本日记。
真想不到我当初也像奈亚那样充满活力。
但我能感觉到我或许快不行了,疼痛时常占据着我的身体。
我从未忘记过我的梦想,从未忘记过诺曼,我只是将一切都给了我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事物 —— 我的女儿,奈亚。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可我的愿望还没实现,或许也再也无法实现了。但我却连诺曼的遗体都没找到!
我不甘心!我要再进到那片林子里,即使过去了那么久,即使我知道什么也找不到,我也要再进去!
就算我会被灾质吞没,我也要进去!」
再往后翻,已经是一页空白。
日记结束了,奈亚愣愣地看着母亲最后的文字,眼眶中是泪珠在打转。
她捧着本子,指尖停在纸页上,泪水无声地砸在字迹上,
她在出神,她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直到窗外的天色亮起,港口的第一声船笛划破晨雾,她才猛地回过神。
她轻轻合上日记,把它放回桌上.
走进盥洗室,冷水扑在脸上,带给她宁神与冷静。
抬起头来,镜子里女孩白皙的脸上,挂着有些重的黑眼圈,眼睛因为哭泣变得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