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空调的冷意比预想中裹得更紧些。林野指尖刚碰到靠窗那排最后一个空位的塑料扶手，后颈就扫过一阵带着鲜榨橘子汽水甜香的风。林晚星怀里抱着鼓囊囊的橙黄色帆布袋，整个人像被夏末的风推过来似的，鞋尖轻轻蹭过林野的帆布鞋边，耳尖还沾着没褪干净的画室铅笔灰。她攥着印着蜜橘图案的奶白色发圈的指尖微微泛红，把塞了满满一兜橘子硬糖、冻橘子瓣和素描本的帆布袋往林野怀里塞了塞，软声报出提前和美术社报备过的同行身份，顺理成章占下了林野身旁的邻座。帆布包表面印着的圆滚滚小橘子图案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连包缝里露出来的橘子硬糖糖纸，都泛着透亮的暖橙色光泽。
她侧身往靠窗的位置挪的时候，垂在肩侧的马尾辫扫过林野的胳膊，发梢上别着的迷你橘子形状发夹轻轻磕了下他的手腕。林晚星慌慌张张抬手去捂发夹，指尖却不小心蹭过林野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背，像沾了颗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软糖，她赶紧把脸转向车窗边，假装去看路边往后退的梧桐树，耳尖红得快要浸出颜色，指尖却偷偷把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硬糖，塞进了林野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糖块带着她口袋里捂出来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漫出淡淡的橘子甜香。
后排传来轻脆的荔枝冰壳碰撞声。苏晓悠拎着印着淡蓝色荔枝纹的保温箱走过来，冰雾顺着箱缝漫出来，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凝出细碎的小水珠。作为已经在画室待了两年的高三学姐，她早早就和带队老师敲定了写生营的随行协助名额，指尖敲了敲林野身侧靠过道的空位，把刚从自家冷柜里拿出来的、还挂着白霜的冰荔枝递了两颗过去，凉丝丝的清甜果香瞬间盖过了大巴车里原本沉闷的消毒水味。她身上穿的校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手腕上戴着的细银手链，手链的吊坠是一颗雕刻得圆滚滚的小荔枝，随着她弯腰放保温箱的动作，轻轻晃出细碎的银光。
苏晓悠侧身坐下的时候，故意把装着冰荔枝的保温箱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箱盖留着一道细细的缝，不断往外漫着凉丝丝的白汽。她指尖捏着一颗冰荔枝，指甲盖轻轻磕开荔枝壳的脆冰，透明的荔枝汁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她装作没拿稳的样子，让清甜的荔枝汁刚好蹭过林野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腕，凉丝丝的触感带着荔枝特有的鲜甜味。抬眼看向林野的时候，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另一只手把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薄皮残留的荔枝果肉，递到了林野的嘴边。
沈栀单肩挎着印着海浪暗纹的冲浪板包，另一只手拎着半打冰得冒水珠的海盐气泡水，发梢还沾着点从自家鲜果店带出来的薄荷叶碎。她家开的鲜果店就在林野家小区楼下，林野熬大夜赶轻小说稿的深夜，她总在店里值晚班，早就把这个抱着笔记本、指尖沾钢笔墨的男生的所有小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却也无数次在画室的窗边，远远望着抱着画架写生的苏晓悠，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亮意。这次她软磨硬泡让爸妈对接写生营的食材补给，一半是为了凑到林野身边，另一半也是为了能和自己悄悄关注了快一年的苏晓悠靠得更近。她弯腰把贴着海盐标签的气泡水塞进林野身侧的置物架，瓶身的冰水珠顺着塑料架往下淌，刚好打湿了林晚星放在脚边的橘子图案帆布袋的边角。她脚上穿着一双印着海浪图案的白色帆布鞋，鞋边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细沙，显然是出发前特意去海边走了一圈，提前沾了点写生营那边的海风味。
直起身的时候，垂在身侧的发梢扫过林野的肩膀，发梢上沾着的薄荷叶碎轻轻落在他的校服领口。沈栀抬手把那片薄荷叶捻起来，指尖擦过林野的领口布料，视线却先落在了苏晓悠腕间那颗荔枝形状的银吊坠上，眼尾弯出软乎乎的笑意，顺手从冲浪板包侧袋里掏出两罐冰度刚好的海盐气泡水，一罐塞给林野，另一罐直接递到了苏晓悠手里。苏晓悠捏着冰爽的瓶身，指尖不小心蹭过沈栀的指腹，两个人的耳尖同时漫上一点浅粉，像被海风轻轻吹红的云。
大巴车缓缓驶出画室门口的梧桐道，夏末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碎影。林晚星偷偷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用指尖在起了雾的玻璃表面画了个圆滚滚的小橘子，画完之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野的胳膊，示意他往玻璃上看；苏晓悠指尖捏着第二颗冰荔枝，把剥下来的荔枝冰壳放进透明的垃圾袋里，冰壳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她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两个人，指尖的荔枝汁沾在嘴角也没察觉；沈栀侧着身靠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手里转着半瓶没喝完的海盐气泡水，细密的气泡在透明的瓶身上不断往上冒，视线在林野的草稿本和苏晓悠的发梢之间来回晃，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三个少女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又各自装作看窗外掠过的街景，耳尖却不约而同地漫上浅红，连大巴车晃过减速带时的颠簸，都裹着满车厢藏不住的青涩拉扯感。车载音响里放着轻缓的夏日校园歌，空调风把靠窗位置挂着的半透明窗帘吹得轻轻晃，橘子糖的甜香、冰荔枝的清鲜、海盐气泡水的咸爽，三种完全不同的香气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缠成一团软乎乎的暧昧气，连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梧桐树叶，都浸上了点甜丝丝的夏末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