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沿海公路的碎石子,车身轻轻晃了晃,载着满车厢飘了一路的甜香,稳稳停在了写生营的民宿门口。蓝白相间的两层小楼挨着海岸线立着,院墙上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风从海面上卷过来,裹着咸湿的水汽,把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吹得叮铃响。
带队老师举着印着海浪图案的点名册站在民宿台阶上,指尖点着分配好的房间名单念名字,刚念到一半就被涌上来领钥匙的学生围在了中间。林野单手拎着三个女生塞给他帮忙扛的画袋,另一只手还攥着没喝完的半瓶海盐气泡水,瓶身凝出来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浅湿的印子。
林晚星攥着刚领到的房间钥匙,指尖蹭过钥匙扣上挂着的小橘子挂饰,眼睛亮得像浸了碎阳光。她本来被分到了二楼靠内侧的双人间,站在台阶上晃了晃钥匙,软声凑到林野身边小声念叨,说内侧房间晒不到下午的太阳,画素描的时候光线太暗,转头就抱着自己的画袋跑去和同屋的女生软磨硬泡,没十分钟就成功换到了林野斜对面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他放在窗台上的白色运动水杯。她从帆布袋里摸出两颗冻得凉丝丝的橘子瓣,递了一颗给站在不远处整理画架的苏晓悠,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个人都愣了愣,随即对着彼此弯起眼睛笑,橘子的甜香混着冰荔枝的清鲜,在风里缠成了软乎乎的一团。
苏晓悠作为写生营的协助人员,本来就有单独使用一楼储物间旁边小休息室的权限,她把自己装着冰荔枝的保温箱放在休息室的小冰箱里,转身抱着两本空白的水彩本走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刚好撞见蹲在地上给画架拧螺丝的林野。她弯腰把水彩本递过去,发梢扫过林野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刚剥好的冰荔枝,递到他嘴边,说这是今早刚从自家果园摘的第一批荔枝,冰了三个小时刚好入口,甜得能浸到舌尖里。林野咬开荔枝果肉的瞬间,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抬头就看见苏晓悠站在逆光里,眼尾的小痣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她指尖捏着剩下的半颗荔枝,视线却飘向了不远处正从储物间搬矿泉水的沈栀,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沈栀穿着印着海浪图案的短袖,把一箱箱冰好的海盐气泡水从货车上搬下来,额角沾了点薄汗,发梢上别着的薄荷叶发夹被风吹得轻轻晃。她早就和民宿老板打好了招呼,把写生营的每日补给点设在了一楼客厅的吧台边,吧台的小冰箱里永远冰着林野爱喝的三分糖海盐气泡水,连放气泡水的位置都特意选在了最靠外侧的第一层,他一伸手就能拿到。搬完最后一箱补给,她靠在吧台边擦汗,刚好看见苏晓悠站在梧桐树下,指尖捏着半颗荔枝的侧影,风把苏晓悠的校服裙摆吹得轻轻晃,沈栀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转身从冰箱里摸出两瓶冰得冒水珠的海盐气泡水,走过去递了一瓶给苏晓悠,瓶身上贴着她自己手绘的小荔枝贴纸,凉丝丝的瓶身碰到苏晓悠的指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傍晚的写生任务是在海边的礁石群边画日落,橙红色的晚霞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蜜色。林野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礁石上,指尖握着素描笔在画纸上快速勾勒线条,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轻轻晃。林晚星抱着自己的画本凑到他身边坐下,把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橘子硬糖塞到他手里,头靠得离他很近,发梢蹭过他的胳膊,画纸上的日落边缘被她偷偷用橘色彩铅晕上了一层软乎乎的甜边。苏晓悠拎着装冰荔枝的保温箱走过来,坐在林野的另一侧,把剥好的荔枝果肉一颗接一颗递到他嘴边,视线却时不时飘向蹲在不远处蘸着水彩颜料的沈栀,她画纸上的海浪边缘,被偷偷晕上了一层淡粉的荔枝色。
沈栀蹲在稍远一点的小礁石边,指尖握着水彩笔在画纸上扫出层层叠叠的海浪,她画里的日落没有用常规的橙红色,反而混进了海盐气泡水的淡蓝色和荔枝的浅粉色,风把她的发梢吹得扫过画纸,留下一点浅淡的颜料印。她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苏晓悠侧头看向自己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半片泛着碎金的海面对视,沈栀的耳尖瞬间漫上浅红,指尖的水彩笔不小心在画纸上点出了一颗圆滚滚的小荔枝印。
三个少女的画架围着林野的方向摆成了松散的圈,橘子的甜香、冰荔枝的清鲜、海盐气泡水的咸爽混着海边的风漫开,连落在画纸上的晚霞,都浸上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青涩拉扯感。远处的海浪一层接一层拍在礁石上,发出轻响,民宿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刮得叮铃晃,没人先开口戳破这层裹着甜意的薄纸,只有画纸上不断落下的线条,悄悄把藏在心底的软意,一笔一笔都描进了海边的日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