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二十分，海边的天还完全浸在半透明的灰蓝色里，连远处海平面的轮廓都蒙着一层薄得像蝉翼的雾，咸湿的晚风裹着深夜残留的凉意，扫过沿海跑道边连片齐膝高的狗尾巴草，把草叶上攒了一整夜的晨露晃得顺着叶尖往下掉，砸在塑胶跑道上，洇出一个个针尖大小的深色湿痕。林野穿着洗得微微发白的白色速干运动短袖，额角的汗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淌，在下巴尖悬出一颗透亮的小水珠，他刚结束第三圈匀速跑，扶着路边刷着天蓝色漆的铁质栏杆停下脚步喘气，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把后背汗湿的布料吹得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身后传来软乎乎的、踩着米白色帆布鞋蹭过塑胶跑道的轻响，鞋底沾着的细沙被蹭得簌簌往下掉。林野转过头，就看见林晚星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发梢别着那枚圆滚滚的、和指甲盖差不多大的橘子造型亚克力发夹，几缕碎发从额前掉下来，被晨风吹得贴在她泛着薄红的侧脸上。她怀里抱着一条印满圆滚滚蜜橘图案的米白色纯棉毛巾，布料上还留着昨晚在阳台晾了一整夜的阳光味道，另一只手攥着两瓶刚从一楼吧台小冰箱里掏出来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的细密冰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在她洗得发浅的浅蓝色校服袖口洇出一小片不规则的湿痕，连手腕上套着的橘色硅胶手环都沾了凉丝丝的水汽。
她为了这趟单独的晨约，足足定了三个间隔五分钟的手机闹钟，从凌晨四点五十分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还没完全亮透就抱着东西溜出了宿舍，连拖鞋都特意选了鞋底完全静音的棉拖，就怕吵醒同屋睡熟的室友，更怕同样起得早的苏晓悠或者沈栀撞见，攒了一整夜的、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的小心思差点落空。她抱着两瓶冰汽水蹲在民宿一楼的玄关处等了快四十分钟，腿都蹲得微微发麻，才透过玻璃门看见林野沿着跑道跑过来的身影，慌慌张张地把棉拖换成帆布鞋，攥着东西就往他的方向跑，连放在口袋里的橘子硬糖都被晃得在糖纸里滚来滚去。
等她跑到林野面前站定，额前的碎发都被跑出来的汗沾在了皮肤上，耳尖沾着晨露的湿意，看见他望过来的瞬间，攥着汽水瓶的指尖瞬间泛起浅粉，连视线都忍不住飘向远处还蒙在雾里的海平面，假装去看刚从浪尖上扑棱着翅膀飞过去的白色海鸥，半天都没敢和他对视。她踮起脚把带着橘子香氛洗衣液味道的毛巾往他额头上搭，软乎乎的毛巾蹭过他汗湿的发梢，她的发梢也跟着垂下来，扫过林野露在外面的胳膊，痒得他忍不住动了动指尖，林晚星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运动后发烫的耳尖，两个人同时顿了半秒，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连吹过耳边的风声都放轻了动作。
“我昨天晚上回宿舍之后，攥在口袋里准备给你的橘子硬糖都快被捏化了，糖纸粘在我手背上撕了半天都撕不下来。”她的声音压得软乎乎的，像裹了一层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温热棉花糖，语气里裹着点带着微酸的小吃醋，活像颗浸了半分柠檬汁的橘子硬糖，“苏晓悠递冰荔枝的时候，沈栀递海盐气泡水的时候，我站在你们三个旁边攥着刚冰好的橘子汽水站了好久，手指都把瓶身捏出印子了，都没好意思挤过去把东西塞给你，生怕她们两个笑我动作慢，连准备好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把拧开了瓶盖的橘子汽水往林野手里塞，瓶身上的冰水珠蹭过他汗湿的掌心，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的纹路往心口钻，连他运动后发烫的体温都被压下去了大半。紧接着她又从身后背着的橙黄色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橘子面包，油纸的边缘还印着小小的橘子花纹，面包表皮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烤箱余温，表面撒的橘子果粒还泛着透亮的琥珀色光泽——这是她今早偷偷溜进民宿的小厨房，照着手机里存了快三个月的教程，站在烤箱旁边守了整整四十分钟，烤糊了两炉，第三炉才终于烤出满意的成色，连围裙上沾的面粉都没来得及拍干净，发梢上还沾了一点细碎的面包屑，就急急忙忙抱着东西往楼下跑。
沿海跑道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刮得晃来晃去，原本蒙在海面上的浅灰晨雾一点点散开来，淡金色的朝阳从海平面底下慢慢冒出来，把整片泛着细碎浪涛的海面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连吹过来的风都裹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林晚星跟在林野身侧，慢慢沿着塑胶跑道往民宿的方向晃，帆布鞋的鞋尖时不时踢着路边被海浪冲上来的小贝壳，发出哒哒的轻响，她时不时侧头偷瞄林野攥着橘子汽水咬面包的侧脸，看见他嘴角沾了一点橘子果粒的橙色碎屑，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帮他蹭掉，指尖碰到他下唇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愣，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视线飘向远处的海面，刚才那点藏在心底的、酸溜溜的小吃醋情绪，被带着咸湿水汽的海风一吹，又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意，完完全全散在了刚亮透的晨色里。
等两个人慢悠悠晃回民宿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拎着印满荔枝图案的保温箱，准备去储物间放刚从家里冷链运过来的新鲜冰荔枝的苏晓悠。苏晓悠的视线扫过林晚星泛红的耳尖，又扫过林野手里攥着的半瓶还冒着细密气泡的橘子汽水，眼尾弯出一点带着促狭的浅淡笑意，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箱，没说什么就先转身往楼里走，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晚星的胳膊，留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站在原地，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连抬手打招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