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民宿二楼画室的落地玻璃窗晒得暖融融的，透过半透明的米白色纱帘漏进来，在铺着原木色地板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碎金光斑，连空气中飘着的铅笔灰都在光线下泛着细小的浮尘。林野帮苏晓悠把刚从冷链货车上卸下来的一摞加厚水彩纸搬完，指尖沾了点纸箱上落的细碎纸灰，指节因为搬重物微微泛白，他刚把最后一摞纸放在画室的墙角，苏晓悠就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钥匙串上挂着的荔枝造型钥匙扣晃出清脆的轻响，示意他跟着自己往一楼走。
两个人顺着木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苏晓悠带着他钻进一楼最靠里侧、平时几乎没人来的画材储物间，身后挂着棉麻门帘的木门就被穿堂而过的风轻轻带上，咔哒一声细微的轻响，把外面画室里其他同学吵吵嚷嚷的说话声、翻画纸的哗啦声全都严严实实地隔在了门外。储物间的小窗户开在背阴的墙面上，窗沿上摆着几盆长势旺盛的绿萝，翠绿色的叶片垂下来，漏进来几缕凉丝丝的淡蓝色天光，空气里飘着松节油、新纸张和木质画架混合在一起的清冽香味，连温度都比外面的画室低了两三度，完全感受不到午后的燥热。
苏晓悠把腕间滑下来的细银手链往上推了推，荔枝造型的小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出细碎的银光，她蹲在角落放饮品的迷你小冰箱边，指尖轻轻拉开冰箱门，白蒙蒙的冰雾瞬间漫出来，裹着冰荔枝特有的清甜果香，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储物间。她从最靠里的专属隔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三颗冰了快三个小时的荔枝，指尖捏着荔枝壳轻轻一磕，脆薄的冰壳就裂开一道缝隙，透明的荔枝汁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深色湿痕，连落在她校服袖口的汁水都泛着甜香。
她转身走到林野面前，把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薄褐色果皮都没残留的荔枝果肉递到他嘴边，指尖的凉意蹭过他的下唇，清甜的果香瞬间裹住了他的鼻尖。苏晓悠靠在身后冰冷的铁皮画材柜边，垂下来的校服袖口扫过柜面上摆放着的几管全新的进口水彩颜料，发出轻沙沙的细微声响，眼尾带着点浅淡的、裹着小吃醋的笑意，声音放得轻得像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昨天在海边的时候，我盯着你看了好久，你先接了沈栀递过来的海盐气泡水，后来又接了林晚星塞给你的橘子汽水，我手里捏着的刚剥好的荔枝都快被我捏爆了，清甜的汁水淌了满手都没察觉，连擦手的纸巾都找不到。”
她抬手把林野指尖沾到的纸箱纸灰轻轻蹭掉，指腹带着点刚摸过冰荔枝的凉意，蹭过他指节上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的时候，动作放得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这个储物间是她特意提前半个月就和民宿老板申请下来的专属小空间，里面的迷你小冰箱是她特意让家里的司机从市区的别墅里运过来的，里面永远冰着当天凌晨刚从自家荔枝园摘下来的新鲜荔枝，连放荔枝的隔层都特意选了最靠里的位置，温度刚好能把荔枝冰出带着脆感的冰沙口感，不会冻得硬邦邦咬不动，也不会放得太久失去新鲜的清甜味道。她攒了快一个月的小心思，特意挑了所有人都挤在二楼画室画静物的午后，找了搬新画纸的由头把林野单独叫过来，就是想躲开另外两个人，安安静静和他待上几十分钟，不用和别人抢着递东西，也不用刻意藏起眼底的在意。
储物间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刮得沙沙响，偶尔有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小光斑，落在苏晓悠垂下来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她从身侧铁皮柜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本封皮印着淡蓝色荔枝图案的全新加厚水彩本，封皮的边角被她平时揣在书包里摩挲得微微发皱，显然是提前买了快两个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她把水彩本递到林野手里，指尖点了点水彩本的第一页空白处，眼尾的笑意软得像浸了荔枝蜜：“我想让你帮我画一张上次我们一起看的海边日落的速写，画完之后我要把这页纸撕下来，夹在我随身带的旧画夹里，走到哪里都带着，以后每次翻开画夹都能看见。”
两个人凑在一处低头翻水彩本的时候，发梢不小心轻轻蹭到一起，苏晓悠身上带着的冰荔枝清香味慢慢漫开，把狭小储物间里的松节油味道都冲散了大半。直到储物间门外传来沈栀轻轻晃了晃门把手的声响，两个人才猛地直起身，苏晓悠的耳尖瞬间漫上浅红，赶紧伸手把储物间的门拉开，看见站在门口拎着半打海盐气泡水的沈栀，对方的视线扫过两个人泛红的脸颊，又扫过林野手里攥着的全新水彩本，嘴角弯出一点了然的促狭笑意，晃了晃手里的气泡水，没多问什么就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了，留着站在储物间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弯起了眼睛，连空气里飘着的荔枝香都甜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