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晚自修像被闷在透明塑封袋里,吊扇在天花板上转得嗡嗡响,风卷着讲台上粉笔灰的细粒,扫过堆得齐桌高的模拟卷边角。黑板右侧用红粉笔写着距高三开学还有四十六天,数字边缘被反复描了三次,红得像烧到末尾的烟头。
林野低着头,揉着被抓乱的头发,死死盯着卷子上歪七扭八的题目,歪歪斜斜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终于,林野长舒一口气,指尖划过卷面,仰起头,静静的看着呜呜作响的风扇,
昨天晚上忙着码字到深夜,发现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来不及检查就匆忙关上电脑,虽然作品一直没什么推流,好在审核大大也没有过分为难,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和妹妹两点一线,偶尔苏晓悠会过来做客的平静生活。周围的同学大半埋着头刷习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远处蝉鸣的余响,整个教室的空气里都飘着2B铅笔芯和草稿纸混在一起的、淡得发闷的味道。
他上周在海边写生时随手拍的那张浪尖的照片,昨天被他当成了新章节的封面图,上传之后后台显示新增了三条长评,其中一条他眼熟的ID叫“冰块沉底”的读者,从六个月前第一次给他新更的章节留言开始,每次都会写满整整三百字的留言,从人物某个停顿的小动作,到风掠过窗台时带起的窗帘褶皱,所有旁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她总能精准地揪出来,连他写的时候下意识带进去的、那天海边咸湿的风的触感,都能被她在评论里点出来。她的长评里总带着点旁人没有的、墨色沉敛的质感,连断句的节奏都像毛笔落在宣纸上的顿笔,力透纸背,他之前一直好奇,能写出这样的文字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自认为自己对作品的保密一向很好,不管是父母还是妹妹她们,只知道他会写小说挣点外快,没有人知道他沉浸在怎样的世界里。每次指尖叩击触控屏的时候,他总会感到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笔下的故事以他的自由意志为主,仿佛是拥有了造物主般的无穷伟力。
就在林野神游天外的时候,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响起,林野站起身,窗外的校园染上了墨色,远近处路灯的橙黄色光芒若隐若现,他随手将外套披在肩上,漫步在回家的小径上。凉风习习,学生们四散在校园里,即使经过一天的劳累,也抑制不住和同龄人相处的兴奋劲,嘻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林野不知觉间瞥见了一个娇小孤单的身影,是苏珩,班里那位常年戴着黑框眼镜的班长,跟人相处总是细声细语的,每次林野回班,都能看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桌子上放着一杯冰美式,也许是它的主人太过于专注,棕褐色的液体夹杂着冰块,在杯壁上沁出了一层水珠。林野并未多想,一想到妹妹可能还在家里固执的等他回来才休息,便加快脚步往家赶去。果然,林野一打开门,就看见林晚星抱着小熊抱枕,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脑袋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瞌睡。林野无奈的摇了摇头,返身关上门,却不经意间发现那个娇小的身影,苏珩的家竟然也在这个别墅区。他并未多想,弯下腰像往常那样安置好妹妹,陪伴她直到入睡才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码字。